第3章 河边旧梦,逆臣之子1
当晚,沈知意做了个梦。
梦中夕阳斜照,碎金般的波光在河面荡漾。
岸边垂柳轻拂,偶有花瓣随风飘落,浮于流水之上,又悄然远去。
年幼的沈知意攥紧了袖中的荷包,指尖微微发烫。
她今日特意换了新裁的杏色罗裙,发间一支白玉簪,衬得人如画中仙。可临到此时,却又踌躇起来。
“沈姑娘。”
清朗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她慌忙转身,正对上少年的含笑的眼。
他一袭月白长衫,玉冠束发,腰间悬着一柄乌木鞘的剑,整个人如松如竹,偏生眸中漾着温柔,看得她耳根发热。
“殿……公子。”她险些咬到舌头,慌忙改口。私下相见,他总不许她行礼。
“在等我?”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她紧握的手上,“手里藏了什么?”
沈知意脸颊飞红,猛地将荷包塞进他掌心:“随手绣的,你若不喜欢便扔了!”
荷包是黛青色的,上头用银线绣了缠枝莲,角落里还藏着个小小的“琰”字。
少年指尖抚过那暗纹,忽然低笑:“‘随手’绣的?这莲花瓣用了抢针和套针两样绣法,叶脉是刻鳞针,少说也要熬七八个夜——”
“你、你怎懂刺绣?!”她羞恼抬头,却见他倏地收起荷包,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因为……”他俯身在她耳边,气息灼热,“我每晚都在窗外看你挑灯绣它。”
沈知意脑中轰然,却听他接着道:“礼尚往来,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
地方?什么地方?小小的沈知意双颊染上绯红,少女稚嫩的脸庞被情郎挑逗得像天边的晚霞。
“小姐,小姐,醒醒……”
沈知意正沉浸在美梦中,却被小环一顿猛烈摇醒。
沈知意从床上睁开朦胧惺忪的睡眼,一瞧窗外,天刚蒙蒙亮。
“几更天了,小环,好早啊……”沈知意睡气未退。
“小姐,您说今天要早点去黑市摆摊卖药赚钱的……”小环委屈巴巴地讲着,“您让奴婢三更天叫您起床来着……迟一点等王嬷嬷他们起来了您就不好逃出去了……”
沈知意猛地一激灵,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顺手洗漱了一番,随手拎起自己昨夜睡前收拾的瓶瓶罐罐。
迈出门前,她回头:“小环,你替我在屋内支撑一个早上,午膳前我一定卖完回来!”
京城的黑市藏在城南最破败的巷子里,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药草、铁锈和血腥气。沈知意裹着粗布斗篷,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个粗瓷瓶,瓶身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标签。
“治癫痫的药,三钱银子一瓶。”她低着头,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曾好好说话。
几个粗布衣裳的汉子在她摊前停下,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腰间别着短刀,一看就是哪个府上的护院。
“这药真有用?”男人抓起一瓶,晃了晃,满脸怀疑。
“有用。”沈知意淡淡道,“和太后吃的是同一种。”
“放屁!”男人猛地摔碎药瓶,瓷片飞溅,“太后吃的药也是你这种贱民能碰的?坑蒙拐骗的东西!”
他一把揪住沈知意的衣领,拳头高高扬起:“老子今天教你做人!”
沈知意眼神一冷,指尖已悄然捏住一枚银针——
“住手。”
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从后方传来。
男人浑身一僵,立刻松开手,转身低头:“王爷!”
沈知意抬头,视线越过凶神恶煞的护院,落在不远处那辆低调却奢华的马车前——
一个身着墨蓝锦袍的男人站在那里,身形修长,眉眼如刀,通身贵气逼人。他静静看着她,眼底似有暗潮翻涌。
沈知意心头莫名一跳。
——她不认识他。
——可他的眼神,却像是认识她很久了。
“道歉。”男人开口,声音冷得吓人。
那护院脸色一白,立刻跪下:“姑娘恕罪!是小人有眼无珠!”
沈知意皱眉,没说话。
男人走近几步,在她摊前蹲下,修长的手指拿起一瓶药,轻轻摩挲瓶身。
“这些药,我全要了。”
沈知意一愣:“……很贵。”
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无妨。”
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放在她掌心。沈知意指尖微颤,金子沉甸甸的,触感冰凉。
“姑娘……”他顿了顿,嗓音低沉,“可有治失忆的药?”
沈知意抬眼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心头莫名刺痛。
“……没有。”她别开眼,“但我可以回去再学学。”
男人眸色微暗,却只是轻轻颔首:“好,我等你。”
他起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护院们慌忙跟上,只留下沈知意一人站在原地,掌心还残留着金子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粗布衣裳,又看了看那锭金子,忽然觉得——
她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马车内,萧云珩闭目养神,指腹轻轻摩挲着刚从她那里买来的药瓶。
“王爷……”护卫小心翼翼开口,“那女子……”
“查。”萧云珩睁开眼,眸底暗沉如夜,“查她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
他的知意,终于回来了。
可她,却不记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