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家灭绝,婚事作废
摩挲着“琰”字,沈知意的思绪拉回三年前。
三年前,师从鸣志的沈知意在京城因多方义诊,早已名声大噪。
她被邀请至京城最大的医馆“济世堂”内坐诊。
彼时,沈知意正在给一位老妇施针。
她手指纤长白皙,下针时却稳如磐石,三寸银针精准刺入老妇颈后的风池穴。
这是她和鸣志师傅学的针法,针针精确,行医至今,从未有过差池。
“沈大夫,您这金针渡穴的法子真是神了!”老妇人活动着肩膀,“老身这头痛病折腾了三年,太医院都瞧不好。”
沈知意清唇角微扬,腕间银镯随着动作轻响。这镯子是是她的好朋友给买的。
“老夫人日后若再犯,可按我教您的穴位自行按摩。”她正说着,医馆大门突然被撞开,四个侍卫抬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冲了进来。
沈知意当场认出,这是她从小最好的玩伴李昭芷的父亲,护国大将军李玢。
她常因李昭芷的原因,多次在李府做客,偶有见到威风凛凛的李将军。
“都让开!将军遇刺,快叫你们掌事的来!”
“在下便是坐堂大夫。”沈知意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示意将人抬进内室。
当侍卫犹豫地打量她年轻的面容时,她冷笑一声:“再耽搁半刻,病情进展,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内室里,将军李玢面色青紫地躺在诊床上,胸前插着半截断箭,伤口泛着诡异的蓝光。
沈知意剪开他的衣衫,发现箭伤周围已经浮现蛛网状的黑纹。
“准备热水,白布,再去我药柜第三格取青瓷瓶来。”她头也不抬地吩咐,手指搭上李玢的腕脉。脉搏紊乱如走珠。
侍卫们退出去后,沈知意从发髻中抽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这是鸣志秘传的“锁魂针”,能在毒素攻心前暂时封住经脉。她深吸一口气,针尖对准李玢锁骨下的气户穴——
突然,她的手腕被牢牢攥住。
本该昏迷的李玢睁开了眼睛,吓了沈知意一跳。
“婉清的女儿,果然得了真传。你同你母亲一样,医术高超。”李玢的声音因失血而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认的笃定。
沈知意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李将军怎么会知道她母亲的事情?
李玢未作过多解释,只淡淡地笑:“珙儿说他许久未见你了,甚是想念。”
他留下一句话,上好药后便带兵回府。
临走前,他对着沈知意鞠躬:“姑娘大恩,李某必报。”
三日后,沈知意正在后院晾晒药材,突然听见前院鞭炮齐鸣。
她踮脚从墙洞望去,只见宫中太监捧着明黄圣旨站在正堂,沈家老少黑压压跪了一地。
“将军李玢请旨,为其子李琰求娶沈府大小姐沈氏知意,朕心甚慰,特赐玉如意一对,择吉日完婚……”
沈知意手中的药筛“啪”地掉在地上。
原来将军前两日说的报恩便是这个。
“贱人!你使了什么妖术!”沈知瑶突然冲进后院,一巴掌将她扇倒在地,“就凭你也配嫁入将军府?那本该是我的姻缘!”
沈知意抹去嘴角的血,看见沈老夫人带着一群婆子气势汹汹走来。
老太君拐杖重重杵在她肩上:“下作东西!定是你那夜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我们沈家养你三年,你就这样报答?”
“外祖母明鉴,”沈知意故意用敬称,声音却冷得像冰。“我乃是李将军的救命恩人。”
在场诸位无一不震惊,但却不敢发一言。
可谁知,赐婚2日后,沈明莗被宣召进宫彻查谜案。
再三日,想逃离沈府的未等到李府的嫁妆,却等来李家被抄家的消息。
沈知意正要从侧门溜出去找李昭芷,却被府里的一片混乱惊得缩回了脚。她贴着回廊的阴影疾走,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死死攥着要给阿芷带的桂花糕,油纸包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窸窣声。
前院里,沈老爷像只困兽般来回踱步,官靴将青石板踏得咚咚作响。沈知意躲在紫藤花架后,看见父亲脸上竟带着一种奇异的潮红——那不是恐惧,而是压抑的兴奋。
"逆臣李玢,勾结姜国,证据确凿。"
官差冰冷的声音如一柄尖刀刺进沈知意耳中。她双腿一软,手中的桂花糕啪嗒掉在地上。那块精心挑选的、带着糖桂花的糕点滚了几滚,沾满了泥土。
"圣上慈悲,不与联姻者以同谋论处,现特令,联姻作废。"
沈知意茫然地摸向腰间的定亲玉佩,那是去年上元节李昭芷亲手给她系上的。
她说那是她远在北疆的哥哥亲自托她带给沈知意的,此刻沈知意id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上面"永结同心"四个字突然变得烫手。
"沈大人,破李家勾结一案有功,特重赏......"
这句话像惊雷般炸响在沈知意耳边。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正堂。父亲躬身接旨的背影在此刻显得如此陌生,那件她今早亲手熨平的官服,现在看起来像裹着一具陌生的躯壳。
官差一走,沈知瑶就提着裙摆从厢房冲了出来,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光芒:"爹爹!怎么回事!"
"姐姐可太可怜了,"沈知瑶突然转头看向沈知意的小院方向,声音故意拔高,"好好的婚事就这么没了呢!"
沈知意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她看着沈知瑶脸上扭曲的快意,突然想起三日前这个妹妹曾偷偷翻过她的妆奁——那里放着李昭芷最近给她的密信。
老夫人拄着拐杖从佛堂出来,龙头拐杖重重敲在地上:"我就知道这丧门星!摊上她,谁都逃不了血光之灾!"
沈知意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直以来他们也是这么说母亲的——"那个死了的医女,给整个沈府带来晦气"。
她转身就往马厩跑,却被管家带着两个小厮拦住。
"大小姐,老爷吩咐了,今日谁都不许出府。"
"让开!"沈知意从发间拔下银簪抵在管家咽喉,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不然我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管家脸色煞白地退开——他见识过这位"大小姐"用一根银针就让疯马倒地的本事。
沈知意抢了匹快马冲向李府。暮色四合中,她远远就看见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
"阿芷——!"
凄厉的喊声被噼啪的燃烧声吞没。禁卫军将李府围得水泄不通,可诡异的是,火势是从内院开始烧起的,比抄家的官兵来得还早。
沈知意跌下马背,跪在滚烫的石板路上。热浪灼得她脸颊生疼,泪水还未流下就被蒸干。她摸出随身携带的冰魄针——这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三根保命针,毫不犹豫地扎入自己的百会穴。
针落瞬间,五感骤增。在浓烟与焦臭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火油的味道,还有...阿芙蓉燃烧特有的甜香。
"是灭口..."沈知意浑身发抖,"他们要毁掉的不是李家……"
一块烧焦的牌匾轰然坠落,露出下面半截焦黑的尸体。那手腕上戴着的,正是去年七夕她送给李昭芷的珊瑚手钏。
沈知意扑过去,却被热浪逼退。她眼睁睁看着手钏在火中爆裂,珊瑚珠四散飞溅,像极了阿芷最爱吃的冰糖葫芦。
"史笔未能书魂雪,惟能黄泉淌恨平。"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低声念着这句诗。沈知意猛地转头,看见个白发老翁摇头叹息:"造孽啊...李将军临刑前就说了这么一句..."
沈知意突然笑了。那笑容让周围人不寒而栗,仿佛看见一朵开在血泊中的花。
她转身走向火海方向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她已然不记得她在烈火中怎么被人救出,她只知道当她醒来时,正躺在荒野中,此刻她猛地干呕起来,直到吐出血丝。
沈知意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抖动却没有哭声。再抬头时,那双总是温婉如春水的眼睛,此刻冷得像淬了毒的冰针。
月光下,她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封烧焦了边的信——这是三日前李昭芷托卖花女给她的,方才在火场外,那个总在李府后门讨饭的小乞丐偷偷塞给了她。
信中,几个字灼热至极:“令慈死因,并非难产,真相藏于宫中太医院档案室内……”
她解下腰间玉佩,用银簪狠狠划去"永结"二字,只留下血淋淋的"同心"。
"阿芷,等我。"她对着燃烧的李府方向轻声说,"我会帮助你李家洗清冤屈,我会找到母亲的死因。"
夜风吹散她的话语,带起几片灰烬,像是遥远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