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再遇王爷，得道相助
深秋，皇城朱雀门。
晨雾未散，沈知意踩着青石宫道，一步步走向那巍峨的朱红宫门。
霜气凝在裙角，每走一步都似有千斤重。两侧高墙如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唯有头顶一线灰蒙的天，冷冰冰地悬着。
“沈姑娘，请快些。”引路太监嗓音尖细，“误了时辰，咱家可担待不起。”
她抿唇不语，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
前几日那道圣旨来得突然又惊喜——“沈氏长女，淑慎性成，特诏入宫侍奉汤药”。
宫门在身后轰然闭合的刹那，沈知意忽然听见环佩轻响。
“抬头。”
一道清冷嗓音自前方落下。她下意识望去，只见九阶玉台之上，玄色龙纹袍角掠过朱栏。那人负手而立，半张脸隐在十二旒冕冠后，唯有一双凤眼如寒潭深不见底。
靖王萧云珩。
这是沈知意印象中第二次见到他。
如今他比当初在街头马上的形象，更威风几分。
现朝中太子失势，靖王独揽大局。即便如此，他竟敢敢穿着太子衮服。
沈知意茫然地抬起头，可见她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嘴角微向上弯，带着点儿哀愁的笑意。
沈知意上前，行礼：“臣女见过靖王。”
于是乎，在场的各位都不敢动，没有靖王的发话，谁也不敢走。
过了一会，靖王突然发出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声音清脆冷冽：“走吧。”
沈知意跟着颤颤巍巍的太监不安地越过萧云珩的目光，向前小心迈着步。
但是沈知意仍感觉背后总有个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散。
入宫当日，一个侍女敲响沈知意就寝的房门。
沈知意打开房门，看见一个清秀的丫鬟捧着一个包袱，毕恭毕敬：“参见沈姑娘，奴婢受靖王殿下之令，给您送来物品。”
什么物品？沈知意好奇地接过包袱，却感觉里面东西沉甸甸的。
“殿下还托奴婢慰问姑娘身上的伤可有好些？”
“帮我回殿下，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同丫鬟道谢后，沈知意回到自己的房中，打开那个包袱。
里面满满的首饰、华服、玩物、还有金疮药……甚至还有一叠……钱币？
旁边有张字条，上面的字迹娟秀：“宫里烦闷，宫中人势利，小玩意可供你解闷，银钱可供你开路。”
沈知意看了看自己床头带来的那星点行头，和这一比，乃是天差地别。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服饰，虽不华丽，却是干净。
她叹了口气，这已是她相比之下比较好的一件衣物。
回京几年来，周氏一直对外营造善解人意的正室夫人人设，表面上装大度，对她这个私生女关爱有加。实际上只要是沈父离府之时，她和府中其他人便会明里暗里欺负她。
她纳闷，靖王怎知府中之人对她不好？
她又纳闷，她与靖王萍水相逢，靖王为何处处帮她。
第二日，太后七十大寿的宴席摆在慈宁宫正殿，金丝楠木的案几上摆满珍馐美味，宫女们手捧琉璃酒壶穿梭其间。沈知意被安排在偏厅角落的小几旁就座。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靖王给的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银钗，力求不引人注目。
“听说这就是沈大人养在乡下的外室之女？”不远处，相府林千金用团扇掩着嘴，声音却故意扬高了几分，“长得倒有几分姿色。”
“听说太后的痫病就是她控制住的，因此特邀她入宫同庆，还赐了她个小官。”
“不然凭她身份，怎么配和我们坐在一块？”
沈知意指尖掐进掌心，面上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从小到大，这样的闲言碎语她早已习惯。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噤声，纷纷朝太后跪拜行礼。
太后一脸慈祥，免了众人的行礼。
“沈知意何在？”她在乌泱泱的人群找她想要的身影。
“臣女在。”沈知意从人群中传出一声回应。
太后朝沈知意走去，两旁的人恭敬地让出一条道。她走到沈知意面前，拉起她的手：“好孩子，谢谢你治好了本宫的病……接下来还要辛苦你为我侍奉汤药。”
“珩儿告诉本宫，你医术高超，医品了得，特给你求了个太医院职位……你可不要让珩儿和本宫失望……”
“谢太后。”沈知意抬头，不解，怎么又是靖王？
太医院里，铜炉炭火正旺，药釜里的汤药咕嘟咕嘟翻滚着，蒸腾的热气裹挟着苦涩，在沈知意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她执扇轻摇，盯着火候的指尖微微发颤——这是她入太医院第三日，却已被迫接手最棘手的差事：煎太子的安神汤。
太医院藏书阁的烛火在夜色中摇曳，将沈知意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轻手轻脚地穿梭在高大的书架间，指尖掠过一卷卷泛黄的医案。
"太子头风...太子头风..."她低声喃喃，眼睛快速扫视着架上的标签。
太子的安神药又需要哪些药材，太医院上下，为了孤立沈知意，竟无一人肯告知。
甚至把太子的脉案给藏起来！
沈知意犯难之时，好友林昭芷的话言却犹在耳："知意，你母亲的死因一定藏在太医院的卷宗里..."
找不到太子的药方，她自是可以用经验用药。
而她数年努力习读考进太医院，则是为了更大更重要的事情。
沈知意咬住下唇。十年了，她终于混入了太医院，却找不到任何关于母亲的记录。一个姜国神医，怎会出现在明国的官方医案中？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沈知意迅速闪身躲到书架后。两名药吏提着灯笼走过，嘴里抱怨着深夜还要准备太子明日要用的安神汤。
待脚步声远去，沈知意松了口气，继续她的搜寻。忽然，她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吸引。那箱子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纸条，上面写着"姜国战获"三个字。
心跳骤然加速，沈知意蹲下身，轻轻掀开箱盖。一股陈旧的书香扑面而来，箱中整齐码放着数十本手抄医书。她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扉页——
"北疆宁氏医案"五个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沈知意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书掉落。这是母亲的笔迹！她急切地翻看其他书籍，发现大半箱都是母亲的著作，有些甚至还有详细的批注和修订痕迹。
"怎么会..."她轻声自语，手指颤抖地抚过书页上熟悉的字迹，仿佛能透过纸张触摸到母亲的身影。
"谁在那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得沈知意差点惊叫出声。她转身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药吏提着灯笼，正眯着眼睛打量她。
"我、我是新来的药童，"沈知意迅速将书放回箱中，强自镇定道，"奉沈大人之命来取太子殿下的头风药方。"
老药吏将信将疑地走近，灯笼的光照在箱中的医书上："哦？沈大人要这些姜国医书做什么？"
沈知意心跳如鼓："大人说...太子的头风症状特殊，想参考一下异国医案。"
老药吏哼了一声：“沈大人？是刚晋封的那位女官吧？这姜国医书用的都是姜国字体，沈大人看得明白么？”
见沈知意为难，老人弯腰从箱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要说头风，这本最管用。这本正好我做了翻译，你拿去给大人看。嗨，近十年来太医院治好的疑难杂症，大半靠这箱子里宁神医的方子。"
"宁神医？"沈知意假装好奇，"是哪位大人？我怎么没听说过？"
“嗐，一个姜国女医罢了。”老药吏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处，“你看这个治头风的方子，加了北疆特有的雪莲，效果奇佳。十年前我军攻破姜国都城时，从她家书房里搬回来的。”
沈知意胃部一阵绞痛。
“那位女医...后来怎样了？”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老药吏耸耸肩：“谁知道？打仗死的人多了去了。”他将书塞给沈知意，“快拿去吧，别让沈大人等急了。”
沈知意接过书，趁老药吏不注意时，悄悄从箱中多拿了两本母亲的著作藏在袖中。
回到自己的小屋内，沈知意迫不及待地锁上门，将三本医书摊在桌上仔细研读。
第一本是《北疆奇症录》，记载了各种罕见病症的治疗方法。沈知意一页页翻过，仿佛能听见母亲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讲解。在某些页边，还有母亲随手记下的生活琐事：“今日阿意发热，用此方退烧，效佳"、"阿意五岁生辰，要记得做她爱吃的蜜枣糕……”
沈知意的眼泪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了墨迹。
第二日，在药房煎药的沈知意，边翻着医书，边细细盯着釜中的药，一味一味核对着。这是她入太医院后第一次亲自为贵人熬药，若出差错，便是杀头的罪过。
可是，她停在头风那一章节时，却发现，其中一段落的注释竟晦涩难懂。
犯难之时，她突然看到墨北的身影在太医院门口一晃而过。
眨眼之际，那身影又不见，沈知意以为自己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