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东宫问药，药谏惊变

　　“新来的，这方子给你。”安御医将一卷泛黄药方甩在她面前，眼底闪过讥诮，“你这妮子，又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勾搭上靖王……老夫好心告诉你，太子的头风一般的安神汤可无效，现在太子殿下头风发作，你若误了时辰......”后半句隐在冷笑中，药房内响起零星嗤笑。

　　沈知意低头展开药方，字迹和昨日包袱内字条如出一辙，她盯着上方的字，却眉心微蹙——川芎、白芷、蔓荆子皆对症，唯独末尾的“附子三钱”刺得她眼皮一跳。

　　“附子性烈，与太子日常温补药相冲，是否需减量？”她轻声询问，却换来安御医厉声呵斥：“黄毛丫头也敢质疑祖传药方？太医院用这方子二十年，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周遭药吏纷纷侧目，有人故意撞翻她手边药篓，当归滚落满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大人。”身后传来一声轻唤，药童低声道，“太子殿下的安神汤……该送去了。”

　　子时三刻，沈知意端着药盅踏入东宫。

　　太子萧云景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腕间佛珠被冷汗浸得发亮。

　　她跪地奉药，药碗却被赵权黎身旁一位女子接过去，女子仅在鼻尖一嗅，随后在赵权黎耳边小声说了什么，赵权黎忽然暴怒：“这药里加了附子？！太医院明知道殿下忌服苦寒之物，是想谋害储君吗？！”

　　“赵侍卫慎言。”沈知意不紧不慢地掸了掸衣袖，“这方子，可是靖王亲自给的。”

　　“你这贱婢还敢强词夺理！”赵权黎的刀鞘重重砸在她肩头，沈知意踉跄倒地，掌心按在碎瓷片上，鲜血汩汩渗出。

　　空气骤然凝固。

　　赵权黎的脸色由红转青，最终狠狠将药碗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药碗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宫殿里格外刺耳。深褐色的药汁在地砖上蜿蜒流淌，几片碎瓷溅到沈知意的官靴上，她盯着那道如同血痕般的药渍，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

　　"好，很好！"赵权黎额角青筋暴起，蟒纹袖口随着他颤抖的手腕簌簌作响，"你们太医院...是铁了心要跟东宫作对？"

　　殿内熏香突然被风搅乱，沈知意抬眼时，看见鎏金屏风后转出一道瘦削的身影。太子谢恒披着杏黄寝衣，苍白的手指扶着描金柱，整个人像一株被抽干水分的兰草。

　　“权黎，事情未查清楚……”太子咳嗽两声，喉间发出风箱般的杂音，“

　　不得对沈大人无礼。”

　　沈知意立即行大礼，额头触到冰冷的地砖。

　　“本宫竟不知，”太子虚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今太医院也成了靖王的部下了？”

　　这话像把薄刃，轻轻挑开朝堂最隐秘的疮疤。

　　沈知意保持俯首姿势，后颈却渗出细汗。

　　太医院院正上月暴毙，如今两位副院使，传闻确实与靖王府过从甚密……

　　“微臣只知医者本分。”她直起身，袖中《鸣志偏方》露出半角，“殿下近日来，每服此药，是否夜半心悸如擂鼓，但出汗后不出半刻症状便好？恕微臣直言，这附子在特供的养神药方中已出现二十年之余，既往太子殿下竟无半分疑惑，照喝不误，怎么今日碰上微臣却要治微臣之罪？”

　　“可是看微臣是女儿身，信不过？”

　　“恕微臣无礼，臣请彻查太医院——附子乃西南贡品，近半年进贡记录与太医院消耗量相差千两，这些附子......究竟用在了何处。太医院各人不肯给微臣看太子脉案，但臣悄悄查到，太子每日服用附子，而脉案上并未记录！臣请求，这太医院是不是该清一清心术不正之人！”

　　太子瞳孔骤缩。赵权黎猛地抽出佩刀，刀尖抵住沈知意咽喉：“妖言惑众！你等小官，竟敢无礼！”

　　一滴血珠顺着银亮刀锋滑落。沈知意纹丝不动，目光仍定在太子脸上。

　　“报——”殿外突然传来尖细的唱喏，“太后娘娘口谕，宣太医院沈知意即刻前往慈宁宫！”

　　赵权黎的刀尖颤了颤。

　　沈知意趁机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只青瓷瓶，轻轻放在案几上：“太子心脉受损多日，该药物乃是微臣师父所制的护心丸，若信不过微臣，可令猫犬试之。”她瞥见太子枕边露出一角的《山海经》，书页间隐约夹着张舆图，“殿下夜读时，不妨多添盏灯。”

　　刚退出殿门，沈知意腿一软险些栽倒。

　　廊柱阴影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扶住她，玄色蟒纹袖口掠过她手腕——是靖王萧云珩。

　　“大人好胆识。”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手指却温热，“他们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沈知意猛地抬头，正对上萧云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萧云珩究竟有没有听清屋内对话？沈知意疑惑。

　　“参见王爷，太后宣微臣前往慈宁宫，微臣先行告退。”她的话被远处钟声截断。萧云景突然贴近她耳畔，语气突然软下来，气息拂过她颈侧：“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因为这是我让奴才故意报的假旨……”

　　低沉的声音充满魅惑，耳旁的口气吹得沈知意的内心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