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宫廷惊变，太后药后颠疾
慈宁宫，内殿暖阁内。
沈知意跪在织金蒲团上，听着更漏一滴一滴砸在心头。
“好孩子，到哀家跟前儿来。”
鎏金护甲轻轻叩在檀木小几上，太后倚着鹅黄锦缎引枕，面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却比三日前多了几分活气。沈知意垂首上前，冷不防被一把握住了手腕——那掌心竟比她这个跪了半个时辰的人还要冰凉。
“这双手看着纤细，倒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太后摩挲着她腕间淡青的血管，忽然将个硬物塞进她手心，“哀家年轻时也爱弄这些。”
沈知意展开掌心，竟是一枚赤金缠丝顶针，内壁刻着细小的“长春”二字。她心头猛地一跳——长春？莫非这不是长春宫的旧物吗？
而长春宫，正是二十年前萧云珩生母云贵妃的居所。
“娘娘，这太贵重了……”
“哀家赏你的，便是你的。”太后忽然倾身，带着药香的吐息拂过她耳畔，“就像云珩那孩子，既是哀家养大的，自然……”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通传：“陛下驾到——”
沈知意慌忙要退，却被太后死死攥住手腕。玄色龙纹袍角掠过屏风时，她听见老人用气音道：“荷包上的蘅芜纹，你从何处学来的？”
“啊？”沈知意下意识疑惑了一声，感到自己可能失态了，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臣女不知太后所问何物，冲撞了陛下，臣女该死，请太后恕罪。”
太后死死盯着沈知意的举动，嘴角挂着一丝令人不解的冷笑。
就这样僵持着，直至皇帝从帐后走进殿中，朝太后行了礼：“儿臣请母后安。”
太后摆了摆手：“罢了。”
沈知意立马调过头朝皇帝行礼：“臣女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沈知意退出慈宁宫时，秋阳已西斜。宫墙投下的阴影如蛛网般缠住她的裙角，太后那句"荷包上的蘅芜纹"仍在耳畔回响。
她忽然驻足。梦境中那个绣着"琰"字的荷包，荷包上也是蘅芜纹。
当真只是巧合？
蘅芜纹绣法，由北疆秀女传入我国，世上锦缎绣法极为少见。
李琰一家常驻北疆，为国征战，李家与这蘅芜纹也算稍有关联。
可太后乃旧居深宫之人，又从何得知这绣法。
听闻太后乃外族血统，难不成，太后也是北疆之人？
宣和十年的那场大火，至今仍在京城茶肆被悄悄议论。彼时李家被控通敌，抄家当夜却离奇起火。父亲沈明莗作为大理寺少卿，仅用三日便以"在残垣中发现通敌书信"结案。
"史笔未能书魂雪，惟能黄泉淌恨平。"李将军的绝命诗刻在茶楼木柱上，被无数酒客的衣袖摩挲得发亮。
沈知意抚过腰间银针囊。当年父亲将李家财产尽数收入府中时，那个绣着"琰"字的苏州锦缎荷包，想必就是这样混入库房的。
“沈姑娘？”药童的呼唤将她惊醒，“太后的用药时间到了，还请您前往药房煎安神汤......”
她颔首疾行，却在转角撞见几个洒扫宫女正对着她指指点点：
"听说她爹当年......"
"嘘！人家现在可是御前红人......"
沈知意挺直脊背走过，袖中手指却掐进掌心。这些年她走遍京郊为贫民义诊，不正是想替沈家赎几分罪孽？
沈知意未作反应，药童却重声呵斥他们：“这可是沈大人！你们不得无礼！”
宫女顿时低首，再不敢言语。
沈知意没想到药童会替她说话：“谢谢你。”
“沈姑娘客气了，奴才是靖王府里的人，靖王特别吩咐过，在宫中要照顾好沈姑娘。”
回到太医院药柜前，沈知意突然怔住，她想到——太后赏的赤金顶针内壁"长春"二字，与那日看到的苏州锦缎荷包的绣纹针法如出一辙。
二十年前的长春宫主人玉贵妃，靖王萧云珩的生母，与李家......
"沈大人！"院判的呵斥打断思绪，"太后的药若误了时辰......"
她连忙执扇看火，却未见药童偷偷往炉中撒了把乌香，更没想到药童攥着本该在她袖口里的药方。
电光火石间，昨日太后枕下那枚发烫的顶针再次在脑海中闪现。
太后在慈宁宫服用完晚膳后，沈知意服侍太后服下了自己煎熬的汤药。
鎏金瑞兽香炉中的安神香尚未燃尽，太后却忽然猛的侧身，打翻了药盏。
“娘娘？”
沈知意眼睁睁看着那张雍容华贵的面孔骤然扭曲——太后的瞳孔急剧收缩，十指痉挛着抓挠锦被，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响。珍珠项链崩断，雪白的东珠滚了满地，在烛火下像一颗颗死不瞑目的眼。太后的嘴角不知觉漫出细碎的白沫，顺着脖颈流淌而下。
“按住娘娘！”太后身旁的太监吼声炸开。
四五个嬷嬷扑上去，却见太后猛地弓起身子，一口咬住最近的宫婢手腕。鲜血顺着明黄帐幔滴落时，沈知意突然嗅到一丝熟悉的腥苦——是乌香！这味本该出现在她下午呈上的安神汤里，却被她偷偷换成了性平的合欢皮……
太后抽搐了一刻时，症状无半点好转。
而下人，早就通报了皇帝这番事。
“沈知意！”皇帝的声音如冰刀劈开混乱，一时间，大队人马浩浩荡荡闯进慈宁宫。
沈知意不知所措地强直跪在地上，看着太后疯狂抽搐无法控制的模样，她猛地朝着太后爬行。
“癔症发作时旁边不能有人靠近！”她双手拨开床上所有的枕被，推开围着床旁所有嬷嬷，突然摸到太后枕下硬物——那枚赏她的赤金顶针，此刻正诡异地发着烫。
怎么同样的物件竟有两枚？
“沈知意，你干什么！”
她回头撞进一双赤红的眼睛。
萧云珩从殿外闯入，跪在太后身旁，玄色龙袍上沾着太后喷出的药汁。
一时间，殿内殿外场面混乱无比。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哭喊：“太子殿下带太医令求见！说…说靖王进献的雪山参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