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夜凋零，沈府惨案
子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一响，天穹突然裂开一道紫电。
沈知瑶抬头看窗外突来的大雨，不过一刻，轰然大雨，窗纸已被雨水浸透，墨迹般晕染开来。
一片轰鸣雨声，天像裂开了无数道口子，暴雨汇成，朝大地倾泻下来。
“姑娘快走！”奶娘撞开房门，半边身子都是血，“禁军……是禁军……”
惊雷炸响的瞬间，沈知瑶看清了院中的景象。
青石板上积水泛红，管家的头颅就挂在影壁的铜环上，花白胡子还在滴血。二十名黑甲武士正在廊下sharen，刀锋划过脖颈的声音，像撕开一匹匹绸缎。
“沈家同李家勾结北疆，沈家之女图谋不轨，欲害皇室，奉旨抄家！”
嘶吼声混着雨声灌进耳朵。
沈知瑶被奶娘推进假山密道，转身刹那看见堂妹沈明玥被长枪挑在半空，珍珠白的衫子绽开大朵大朵红梅。
话音戛然而止。沈知瑶低头，看见一截刀尖从奶娘胸前透出，血滴在自己杏色裙裾上，开出妖异的花。
雨更急了。她跌跌撞撞爬过密道，身后传来幼弟的哭喊。扒着排水孔往外看，正见三岁的幼弟被黑甲统领倒提着，小胳膊小腿在空中乱蹬。
“小公子别怕。”那统领的声音温柔得可怕，“马上送你去见爹娘。”
“仔细搜！”赵权黎的蟒纹靴踏碎了沈府的门槛，“沈家一个活口不能留！”
沈知瑶蜷缩在臭水沟里，雨水混着血水灌进领口。
她看着祖母的翡翠屏风被抬出来，看着自己精心照料的花圃被铁蹄践踏，
看着祠堂的祖宗牌位在雨中燃烧。
火苗在暴雨中居然越烧越旺，仿佛有看不见的手在助燃。
五更时分，杀戮声终于停了。
……
当日夜晚，一具女尸被草席裹着，连夜从宫内围城侧门送出，丢入了乱葬岗。
再接着，一个蒙面者骑马而来，带走了这具女尸。
三年后，在偏远的隶县城西郊边。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子在人人往往的茶水摊前忙碌着，虽然穿着旧衣，但仍遮不住她身上非凡的气质。
她就是沈知意，改名跟着茶水摊夫妇工作已两年余，她现在叫王芸。
现在的知忆偶尔会为常来茶水摊的老客看一些轻微的头痛脑热，为其开些实用但是便宜的药房，解决了附近不少贫民的小病小痛问题。
大家都以为这漂亮的小姑娘是茶水摊王姓夫妇的远房亲戚，两年前从很远的地方投奔他们而来。
加上小姑娘勤快、漂亮、懂事、还会热心解决一些医学问题，附近的村民都喜欢她。
不少村民想为沈知意寻找良婿，沈知意都一一拒绝了。
王家夫妇也不催、不着急，他们想到了三年前那个在雨中跪着求他们收留的女孩，想起那可怜的画面，心疼不已。
他们知道这个漂亮、来历不明的女孩有着自己要完成的目标和使命。
他们当然一开始也害怕这是什么罪犯、逃犯，但是最终他们也没听见任何官兵要搜查的消息，他们才渐渐放下心来，他们忘不了雨中那双坚韧、楚楚可怜的双眼，他们心软了，教了沈知意如何在这乡野活下去。
沈知意在城郊茶水摊隐姓埋名工作三年，过着平静但辛苦的生活，用粗布遮面隐藏身份，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简陋但温馨的生活氛围慢慢地侵占了她的心。
她一开始也是踌躇满志，具有十分要为父亲翻案、申冤的心思，但后来，她发现，脱离了沈氏这个名门望族的庇佑、托举，她什么也不是，她发现，没有资本、背景的她，甚至走不远这王村。
后来，心里那份对着当初家破人亡的必定报仇的志向，一点一点被消磨，最终几乎化为乌有。
她一个平民，靠着假身份，靠着他人掩护的弱女子，除了写得一手好字，除了一点医术，她还有什么能够对抗朝廷，她如何再靠自己去面对那个宝座上的大人物？
她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再弄清楚当年事情的真相，她如今能活着，能喘息，已是万幸，她可能接下来数十年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完一辈子，最后不得已嫁给一个匹夫草草一生。
想到这些，她失落地翻着手中的《鸣志偏方》，这本唯一携带的医书在她长期的摩挲下已经变得发黄、变旧。
“丫头，出来炒茶了！”王叔撇开帘布，探出个头，打断了沈知意的思路。
思路被吓得一惊，一时间束手无措，王叔看到了沈知意手中的《鸣志偏方》，脸色变了变，皱着眉盯在书页上。
沈知意连忙将书藏在身后，应付着：“这就来了！”
王叔轻哼一声，摇着头撤回了拨开帘子的手。
沈知意匆匆忙忙将书塞在枕下，却无意中看到了最后一页关于“攻毒承气汤”内容的落款：“宁婉清。”
她想起当初拜师于鸣志门下之时，师傅曾未提到过半分她母亲的事情。
难道他和她的母亲相识？
但是，这本不是叫《鸣志偏方》吗，为何有她母亲的落款？
在王叔、王婶的再三催促中，沈知意不敢再偷懒，只得中断该事的思考，干活去了。
宣和十五年，梅雨季节，雨水前雷，雨水霏霏。
雨水顺着茅草屋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沈知意将粗布头巾又往下拉了拉，遮住自己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美丽的眼睛。三年来，这个动作已经成为习惯，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丫头，把那边桌子擦一擦。"老王叔在灶台边喊道，手里的铁勺搅动着锅中翻滚的茶水，蒸汽模糊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哎，王叔，来了。”沈知意芸点点头，拿起抹布走向角落那张木桌。茶水摊的桌椅都很旧了，木头被无数双手磨得发亮。她弯腰擦拭桌面时，感觉到腰间那把短刀的重量——那是她从一位来吃茶的铁匠那买来的，这也是唯一一个她两年来从未离身的东西。
"听说城里最近在抓人。"一个挑夫打扮的客人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说是某个曾经贵族少爷还是小姐逃跑了，找不着。"
沈知意的手微微一顿，但很快继续擦拭的动作。三年前，她也曾是官家小姐，曾经也是人人爱戴的沈小姐，她也曾经是唯一一个太医院的女御医，直到自己被诬陷，牵连全家问斩。想到这，她感觉心头被刀割一般疼痛，懊悔布满整个心脏，一直有个声音在脑里嗡嗡作响，声音不大，幽幽地，却吵着她心烦意乱。
突然心酸懊悔的情绪慢慢被害怕所替代，她害怕地手一颤，不会是当年假死的事情被发现了，循着线索在这找到她了吧？
"丫头，发什么呆？去把门口的灯笼点上，天快黑了。"老王叔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沈知意放下抹布，拿起火折子走向门口。雨水已经变小了，但天色确实暗了下来。她踮起脚尖，准备点燃挂在檐下的灯笼时，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官道方向传来。
是官兵吗？沈知意手一抖，手里的柴火再度熄灭。她摇了摇头，看向远处，未发现官兵的火把，摇了摇头，应该不是，自己吓自己。
“丫头，你怎么了？”老王叔皱着眉看着平时干活利落，今日却频频不在状态的沈知意。
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向茶水摊奔来。沈知意本能地后退一步，手摸向腰间的短刀。那人似乎受了伤，跑得并不快，身后隐约有火把的光亮在追赶。
官兵的火把果然来了！沈知意打算躲到屋里时，却被人抓住了脚踝。
"求...求您..."那人冲到沈知意面前，突然跪倒在地。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但沈知意还是认出了那双眼睛——明亮如星，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痣。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十年前，李家小院里，那个总跟在她身后喊"知意姐姐"的男孩，也有这样一双眼睛和那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