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遇鸣志
接过碗的那一刻，沈知意突然看到王叔右手上的疤痕，突然感觉这道痕刺眼得有些熟悉。
记忆的齿轮被推动，沈知意突然在四岁那年大病的记忆中找到了某个可能性比较大的人。
“王叔，您到底是什么人？”沈知意直视老人的眼睛，言语中止不住的激动。
“丫头，你已经长这么大了。你十四岁时，老夫第一次教你施针，你还是个稚嫩的小娃娃呢！”王叔长叹一声，笑了，笑让他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丫头。现在，你认出我来了，你是要留在这里和我叙旧，还是带他去黑水沼泽？”
沈知意如遭雷击，手中的药碗差点跌落。这个收留她的慈祥老人，竟与她的过去有如此深的牵连。
这是她的恩师！她竟认不出他如今半点模样！
这个不起眼的老头，在她还没认出来的情况下，居然又救了她一次！
十五岁那年，她偶遇云游郎中鸣志。见他在破庙为流民施针，便躲在人群后偷学。鸣志扔来银针：“想救人光靠偷看可不够。”她指尖发抖，却次次精准。自此每月借口礼佛，实则随师学医。
悬崖采药磨破掌心，彻夜辨方烛泪满案。有次试药中毒呕血，她却笑道：“师傅，雷公藤的毒性，弟子记牢了。”
多年来她苦学医术，常为贫民义诊，渐渐赢得口碑。
此前治愈太后，正是得益于鸣志的启发。
鸣志捋着胡子，呵呵笑：“为师用了易容药，改变了既往的模样，唉，都是为了活下去啊。人在江湖，必要时需要多个身份来保护自己。”
“等你治好这小子之后归来，为师再告诉你我为何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李珙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回头一看，李珙嘴角渗出一丝黑血，她伸出手一探，却发现他的鼻息较前更加弱了。沈知意连忙扶住他，感到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她此时此刻慌乱不已。
“没时间了。”鸣志看着惊魂未定的年轻人，迅速帮忙做出决定，“你这就带他去黑水沼泽。茶摊有我在，你放心。”
“今日这帮青衣会一看就戳穿了你的身份，估计上头来历不小，且深知你的身世，对于你的安全是个隐患，你趁这夜深赶紧走，省得明日天亮，他青衣会又来摊上找你的麻烦。”
沈知意点点头，扶着李珙就打算赶路走。
“记住，黑水沼泽的大夫是我的旧相识，提我的名字他会帮忙。”鸣志帮她把沈知意扶上背，“路上小心，最近这一带不太平。”
沈知意调整好姿势，感受着李珙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间。三年来，她第一次踏出茶摊，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姐姐……”背上的李珙突然微弱地唤道。
“别说话，保存体力。”沈知意紧了紧绑住两人的布带，“这次，你又欠了我一条命。”
这日深夜，伴着淡淡月光，沈知意背着李珙，向着南方那片充满未知的沼泽走去。她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知道一点——从今天起，她也许再也无法做那个隐姓埋名的茶水摊丫头了。
宣和十五年立夏，皇太后殁。
宣和十五年小满，奉国将军边关大战大胜，凯旋回京。
奉国将军带领凯旋的军队，浩浩荡荡一路从闽南往北归京。一路上，所经之地，居民热烈欢迎，皆拿出家中最好的吃食、好物，都跑到官道边想亲手奉上给这位护国大将军。
“奉国将军大战胜利回归啦！建州保住啦！”
“奉国将军太威风了！”
而萧云珩却对这些赞美的话充耳不闻，他此时只想身下的马赶得更快些，回去他已有三年未踏足的地方。
一时间，吹捧的话乘岭南的风一路吹到了京中皇城内。
养心殿内
龙榻上，头发鬓白的老皇帝，披着黄袍，正被身旁的大宫女扶起，他看上去老极了，不停地喘着息。他甚至不能自若地喝下旁人呈递上来的汤药，他无法自然地张口，只能慢慢地一点点抿起这苦涩的汤汁。
“珩儿……安全归来了吗？”
老皇帝一开口，接着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脆弱地样子让旁人担惊受怕。
“回禀陛下，将军凯旋归来了，正在回京的路上。”福林公公在身旁毕恭毕敬。
作为伴随老皇帝一同长大的他，看上去比皇帝还要老。
“景儿呢？”
“回禀陛下，太子殿下听说隶县有位医术高超的神医名叫华鹊，他有独门绝技，可以治天下所有的病症，但是从来很少有人真的找到过他，听说他就住在那有片黑水沼泽中。太子听说能治陛下的病，已经带着赵权黎一行人前往黑水沼泽请贤了。”
“咳咳，”皇帝欣慰地笑了两声，“太后死了，怕是朕也命不久矣了，朕感觉自己的情况每日愈下，朕就等着……”
皇帝没讲完话，但是福林已经了然他想说的话，他想说，他只是想死之前再看看当初被他夺去亲王封号的萧云珩。福林看着皇帝逐渐黯淡落寞下来的神色，心想，他会不会也有可能曾后悔当初对王爷下那么重的惩罚呢。
萧云珩在宫中排行老二，生母是太后的亲侄女，也是皇帝最疼爱的宠妃，不料却在萧云珩年少时就离世。从小被皇太后带大的萧云珩在宫中的地位风头一时盖过了萧云景，即便萧云景是嫡长子，但是萧云珩14岁便封亲王，萧云珩还在宫中时，风头无二。
福林出声轻轻安慰道：“陛下舜尧之君，德配天地，任昭日月，四海升平皆仰圣心，这天下苍生皆仰赖圣上，圣人乃兆民之望，陛下一定会安泰康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