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沼泽深处
黑水沼泽。
黑水沼泽雾气氤氲,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沈知意正在草庐外晾晒药草,沈知意背着李珙来这求医已经半月有余,目前李珙的伤势已经稳定,虽然仍昏迷不醒,只等赤脚大夫回来再调理几日便可痊愈。
突然,远处的泥沼传来“哗啦”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人跌进了水里。
沈知意警觉地抬头,抓起手边的药篓和绳索,循声而去。
此时正是前来寻找神医的萧云景,他正陷在泥沼中,他感到有脚步声,惊慌地望着四周。他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无边无际的芦苇荡一丝不苟挡住了各个方向的来路,他懊悔一意孤行非要分头行动,导致自己和赵权黎走失,被毒虫咬伤不说,还陷在这泥沼中动弹不得。
透过芦苇丛的缝隙望去,沈知意看到泥沼边缘一个年轻男子正狼狈地撑起身子,他的衣袍被泥水浸透,右腿似乎受了伤,行动有些迟缓。听到脚步声,他抬头,露出一张俊朗却苍白的脸。
沈知意一愣,随即惊讶道:“……萧……太子?”
萧云景也是一怔,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一时间,他反应过来,这不是当初沈家嫡女沈知意吗?还好不是敌人。萧云景眼中那几屡不安的慌意突然消失,被安心取代,他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沈姑娘?真巧,竟在这里遇见你。”
沈知意快步上前,伸手扶他:“你怎么会在这儿?还弄得这么狼狈?”
萧云景苦笑:“说来话长……我本想来求医,没想到这沼泽比传闻中更难走。”
沈知意见他腿上伤口泛青,皱眉道:“你中毒了?快跟我来,神医虽不在,但我这几日学了些应急的法子。”
萧云景点头,任由她搀扶着自己往草庐走去,语气轻松:“看来我运气不错,遇上了你。你居然没死,当初太医院考试,你可是拔得头筹……”
萧云景突然提起的往事,又勾起了沈知意内心中最脆弱最痛苦的地方。
看见沈知意不好的神色,萧云景识相地闭了嘴。
沈知意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太子殿下,您也认为当初是我联合靖王在药方上动的手脚吗?”
萧云景认真地盯着她:“并不,我知道你是冤枉的。”
“二弟那人,向来阴险狠毒,父皇宠爱于他,我虽为太子,宫内势力大部分却倒戈于他。他长期命太医院对我长期微量投毒,使我日渐虚弱,再借你之手加重想对我剂量致命。我知道那日你并没有听从安御医的话,并没有放入大量附子。”
“不论是那日还是今天,都要谢谢你,沈姑娘。”
沈知意笑了笑:“太子是君,草民是民,民为君服务,是应该的,不过太子您金尊玉贵,怎么独自来这种地方?”
萧云景眨眨眼,顺着她的话接:“有个故人旧疾发作,听闻黑水神医有奇方,我便来试试。”
萧云景不说是皇帝病重,他不敢向外透露皇帝的消息,怕对自己将来的继位有影响,但聪明如沈知意,即便是他不说,能让堂堂太子跑到如此偏远小城中,来这凶险的黑水沼泽,除了至高无上的九五至尊能让他这么做,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呢?
沈知意煮了药茶,萧云景喝了一口,被苦得皱眉,却还是笑着夸赞:姑娘的手艺……真是别具一格。”
沈知意忍笑:“良药苦口,太子您忍忍吧。”
“喝了它,别摆出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又不是毒药。”
“沈姑娘,这味道……和毒药也相差无几了。”
夜间,沼泽中传来诡异的声响,似有野兽靠近。这细细簌簌的声音打断了俩人的对话。
萧云景虽受伤,但仍下意识挡在沈知意前面,低声道:“小心,可能是当初咬伤我的飞禽走兽。”
沈知意却拍拍他的肩,递给他一包药粉:“别紧张,神医在附近撒了驱兽的药,它们不敢靠近。倒是你,伤患就老实待着。”
神医华鹊在夜深时终于背着一箩筐草药回来,他一进屋便看见沈知意来来回回照顾两个病患,忙得满头大汗,
而塌上又多了一张他不认识的面孔,但是看着对方锦衣罗缎,腰间的配件更是凸显出这位人身份不凡。
华鹊只是打趣似的说:“芸姑娘,在我不在是又捡了个俊俏公子,芸姑娘你这桃花运不一般啊。“
沈知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华大夫恕小女的罪,这位公子是我的一位旧相识。”
华鹊也不再追问萧云景的来历,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出门煎药去了。
萧云景将沈知意的忙碌看在心里,实在是于心不忍,觉得亏欠对方,沈姑娘这是第二次帮助自己,不知该如何报答她好。
就在沈知意给萧云景的伤口再度上药时,萧云景突然一把握住了沈知意的手腕:“沈姑娘,从前你也是娇贵世家小姐,当初是靖王害得你全家灭门,你不恨吗?”
沈知意被萧云景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正对上萧云景坚定的目光,慌忙抽出手臂,惊慌后退,如一只受惊的小鹿:“太子殿下莫要为难民女了……靖王势大,小女不过一介民女,虽说靖王已不是靖王,被贬为护国将军,而今他已凯旋回归,风光在京中一时无二,小女贸然现身护国将军面前,只怕明日护河城又要多一具无名尸。”
“你怕斗不过萧云珩?”萧云景执起她的手,在掌心放下一枚玉印。“那孤便做你的靠山。”
萧云景指腹摩挲她的指尖,轻声低语:“有这玉印,你从此以后可以自由出入东宫,你是孤的救命恩人,从今往后,你的仇,孤替你报,你的路,孤替你铺。”
沈知意快速地接过玉印,俯跪在地,衣袖掩面,好不楚楚可怜:“求殿下垂怜,给小女指一条生路。”
萧云景回:“姑娘若愿以‘芸衣’之名伴于左右,孤当保你为家人洗刷冤情,还沈家一个清白。”
“这新姓名还可称心?他日史笔如铁,孤的列传必有你一页朱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