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辛者库苦难1

　　沈知意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朝堂上的金碧辉煌在她眼中变得模糊不清，耳边回荡着皇帝最后的判决。辛者库——那个传闻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将成为她暂时的归宿。

　　“民女领旨谢恩。”她机械地叩首，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起身时，她余光瞥见萧云景冷漠的侧脸。那个曾对她温言软语的男人，此刻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予。反倒是站在另一侧的萧云珩，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中似有暗流涌动，让她看不真切。

　　听到沈知意要去辛者库，萧云珩肉眼可见地急了，他连忙撇开膝前的衣物跪下：“儿臣愿意为芸衣姑娘的人格担保，请父皇特许儿臣将芸衣姑娘纳入府中，哪怕做个侍茶的……”

　　沈知意冷哼一声，看着萧云珩担心的样子，心里犯恶心：险恶之人，何须如此装作心胸开朗的模样！

　　沈知意磕头：“感谢陛下不杀之恩，民女甘愿自领惩罚，请陛下允民女在辛者库受罚至真相大白那一日！”

　　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手臂。沈知意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着自己离开大殿。

　　穿过长长的宫道时，她听见宫女太监们窃窃私语。

　　"那就是差点害得珩亲王身败名裂的女子？"

　　"听说她勾引太子不成，反倒被识破了诡计..."

　　"嘘，小声点，据说她与刺客有勾结..."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般扎在心上。沈知意咬紧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她抬头望向四四方方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此刻她的心情。

　　辛者库位于皇宫最偏僻的西北角，低矮的房舍围成一个封闭的院落。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汗臭与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侍卫将她推入大门，一名面容刻薄的中年嬷嬷早已等候多时。

　　“罪女王芸衣带到。”侍卫公事公办地报告。

　　嬷嬷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着沈知意：“倒是个美人胚子，可惜来了这里，再美的花儿也得蔫了。”她冷笑一声，“我是辛者库的掌事嬷嬷，在这里，我的话就是圣旨。明白吗？”

　　沈知意低头行礼：“奴婢明白。”

　　“从今日起，你负责浣衣局最脏最累的活计。”掌事嬷嬷从袖中掏出一块木牌扔给她，“这是你的身份牌，丢了就等着挨板子吧。”

　　接过木牌，沈知意的手指微微颤抖。牌子上用红漆写着“辛玖拾柒”，背面刻着“永不得赦”四个小字。她攥紧木牌，尖锐的边角刺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王嬷嬷领着她穿过嘈杂的院落。沿途的宫女们个个面色蜡黄，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着手中的活计。有人抬头看了沈知意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王嬷嬷意味深长地说，"但来了这里，就只剩一个身份——罪人。"

　　浣衣局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大屋子，十几个大木盆排列其中，每个盆边都跪着两三个宫女，她们的手被泡得发白起皱，却仍不停地搓洗衣物。

　　"从今天起，你负责洗贵妃娘娘宫里的衣物。"王嬷嬷指向最角落的一个木盆，"记住，贵妃娘娘的衣物必须用特制的香胰子洗三遍，再用清水漂五次，若有一丝异味或污渍..."她没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沈知意跪在木盆前，冰凉的水立刻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裙。身旁一个瘦小的宫女悄悄递给她一块香胰子："新来的？我叫小桃。"

　　"谢谢，我叫..."沈知意顿了顿，"王芸衣。"

　　小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快干活吧，日落前要洗完这些。"

　　沈知意拿起一件精致的罗裙，开始按照要求清洗。香胰子刺鼻的气味熏得她眼睛发疼，但她不敢停下。手指很快被泡得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听说你是从太子殿下宫里来的？"小桃压低声音问道。

　　沈知意的手顿了一下："不是。"

　　"别骗我了，"小桃苦笑，"这里消息传得快。你知道吗？辛者库分两种人，一种是得罪了主子被罚来的，一种是主子特意安排来的。"

　　沈知意不解地看向她。

　　"前者活不过三个月，后者..."小桃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看造化了。"

　　日落时分，沈知意终于洗完最后一盆衣物。她的腰已经直不起来，双手红肿得像馒头。王嬷嬷检查完她的成果，冷哼一声："勉强过关，明日寅时起床，继续。"

　　辛者库的晚饭是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和半块硬如石头的馍。沈知意狼吞虎咽地吃完，跟着其他宫女来到大通铺。她的位置在最靠门的角落，潮湿阴冷，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躺下的瞬间，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沈知意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自己入宫时的天真，想起萧云景曾经的温柔...一切恍如隔世。

　　"别哭了，"隔壁铺位的小桃递来一块粗布手帕，"在这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沈知意接过手帕，擦干眼泪："谢谢你，小桃。"

　　"睡吧，明天会更难熬。"小桃翻了个身，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知意却睡不着。

　　她看着小桃熟睡的侧脸，突然想起来多年前跟在她身边的小环，竟有几分相似。

　　被抄家的回忆再次汹涌澎拜在脑海里翻腾着，沈知意此时此刻痛苦得要命！

　　她轻轻摸出藏在衣襟里的玉佩——这是萧云景当初赠予她的信物，也是今日差点要了她命的证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她曾以为这是真心的象征，如今看来不过是权贵随手可弃的玩物罢了。

　　次日寅时，刺耳的铜锣声将所有人惊醒。沈知意强忍浑身酸痛爬起来，跟着众人去院中集合。王嬷嬷手持藤条，挨个检查仪容。

　　"王芸衣！"王嬷嬷突然厉喝，"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沈知意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这才发现有一缕头发散落下来。还未等她解释，藤条已经狠狠抽在她的背上。

　　"辛者库第一条规矩，仪容不整者，鞭十下！"

　　火辣辣的疼痛让沈知意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十鞭过后，她的后背已经血迹斑斑。

　　"今日你去倒夜香。"王嬷嬷冷冷地宣布了对她的额外惩罚。

　　倒夜香是辛者库最卑贱的活计。沈知意推着沉重的粪车，穿梭在各宫之间。有些太监宫女认出她是新来的"罪女"，故意将污物泼在她身上。她默默承受着，只在无人的角落才敢抹去眼角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