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辛者库苦难2
无论何时，辛者库永远弥漫着腐朽和汗臭混合的气味。
这是沈知意来到辛者库的第五日，她感觉每一刻都煎熬无比。
人们说，这是宫中最苦的地方，来到这，就会有吃不完的苦头。
刺耳的铜锣声在天还蒙蒙亮之时，就响彻了辛者库的每一个角落。
辛者库的管事王嬷嬷扯着粗嗓子大喊：“一群懒骨头，都给我起来干活，吃饱了就给我该洗衣的洗衣，种花的种花，都别想偷懒！谁要是让我发现了怠工，保不齐有你们好果子吃！”
沈知意感觉自己困得睁不开眼睛，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散后又胡乱拼凑在一起，她站在领早饭的队伍的最末端，无精打采。
她从长长的队伍中探出头，看到了前面的人都领到了一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馍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她叹了口气。
在凌河的王村的日子已是够清苦，没想到还有更辛苦的生活在这里等着她。
她正想着，转眼间来到了早饭摊面前。
厨房的嬷嬷凶神恶煞，半天却只舀了一点清粥，半碗也不到。
她随意地将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丢给沈知意。
沈知意猛地睁大眼，愤怒道：“怎么轮到我就只有这点？”
“不好意思啊，芸衣姑娘，”那嬷嬷夸张地道歉，眼中却满是恶意，“来晚了，没啦。”
沈知意看着她双手一摊，又看到了那桶中还有许多个冒着热气的杂粮馍。
沈知意知道自己被针对了，她叉着腰，她知道她必须要靠自己撑腰才能在这辛者库活下去：“那里不是还有半桶馍馍吗，怎么就说没有了呢？”
“嬷嬷，人家可曾是太子身边的人呐，你可不要刻薄了她，小心到时候人家回东宫告你一状，你可惨啦！”
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人家可曾是爬过太子的床榻呢，金枝玉叶，我们得罪不起。”
沈知意听着耳边刺耳的话，丝毫不理会，她伸手就要从桶里抓起一个馍。
“没规矩了你！”嬷嬷推了她一把，沈知意跌坐在地上，刚抓的馍猝不及防地也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看着沈知意的狼狈样子，周围的哄笑声更甚。
沈知意蹲下身，从泥水中捡起那块馍，在粗布衣上擦了擦，然后一口一口咽下去。
咸涩的泪水混着食物的酸苦味道，但她知道，如果不吃，就要饿到晚上。
在这里，她感受到了十几年来从未感受到的恶意。
或许是以前在沈府被保护的太好，或许是在王村那种乡亲们和谐互助的氛围中沉浸了太久，沈知意来到这，才知道人心有多么的丑陋、恶臭。
大家都是下等的牛马，牛马为何要难为牛马？
难道在这人被当成牲口使用的工作环境中，也要分出上等牛马和下等牛马吗？
果然阶级在任何环境下都无形地存在。
沈知意知道自己被针对的原因其中之一便是赵婉儿的指使。
沈知意被贬至辛者库的时候，她看到了赵婉儿曾带着好吃好玩的贿赂和她同住一个房间的宫女，虽然不知道赵梓莹指使的内容是什么，但是沈知意当晚便被恶意锁在了屋外，任凭她如何敲门，屋内的人呼之不理。
五月的夜，不算盛夏，仍有些薄凉。
沈知意那晚便裹了裹单薄的衣物，在门口外坐了一晚。
想起这些，吃着馍的沈知意落下了眼泪。
刚吃完两口早饭的沈知意被指派到洗衣池干活，她走到洗衣池才发现，池边已经堆满了小山般的脏衣服。
沈知意挽起袖子，将双手浸入冰凉的井水中。还好不是寒冬腊月，五月的天并没有这么难熬。
"新来的，这些今天必须洗完！"一个满脸横肉的宫女又扔下一大筐衣物，"洗不干净就等着挨饿吧！"
沈知意点点头，开始机械地搓洗衣物。
她的手指很快被水泡的又皱又白，这么多天的皂水浸泡，她的手指皮肤脱落得不堪，盆中的锦缎面料浸水后变得异常沉重，每拧干一件都像是要把她的手臂扯断。
"听说她勾引太子殿下呢。"
"瞧她那细皮嫩肉的样儿，能撑几天？"
窃窃私语声不断从四周传来，像毒蛇一样钻入沈知意的耳朵。
她咬紧下唇，用力搓洗着一件沾满酒渍的华服，那是某位嫔妃的衣裳。
每一天，无时无刻，她都不得不接受着周遭的恶意。
正午时分，沈知意腰背酸痛得几乎直不起来，手指肿胀发紫，掌心的皮肤被皂水泡得发白起皱。
她才洗完不到一半的衣物，而双手已经疼得几乎握不住捣衣杵。
"吃饭了！"远处有人喊道。
宫女们一窝蜂地跑去领饭，沈知意却不敢停下。
她知道如果完不成任务，等待她的将不只是饿肚子那么简单。
"怎么，芸衣姑娘不吃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知意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赵婉儿穿着一身精致的衣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恶意的快感。
"赵...赵姑娘。"沈知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赵婉儿假惺惺地说，"你看看你...啧啧啧。"
话说着，她突然伸手抓起一件沈知意刚洗好的衣裳，丢进泥坑里："哎呀，脏了，重洗吧。"
沈知意死死盯着那件衣裳，胸口剧烈起伏。她知道赵婉儿为何针对自己——因为太子救了她，因为太子对她另眼相看。
沈知意死死盯着那件衣裳，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不服气？”赵婉儿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以为太子还会来救你吗？告诉你吧，他马上就要和丞相的女儿林昭月小姐订婚了。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
这个消息像一把尖刀刺入沈知意的心脏。她眼前一黑，差点栽进洗衣池里。
“好好享受你的新生活吧，芸衣姑娘。”赵婉儿轻笑着离开，“哦对了，王嬷嬷会特别关照你，明天的活会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