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涉猎多者,可为太子
“程乐,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你管好青衣会就行了。”萧云珩的声音沉稳、克制。
“可是您和沈姑娘从小青梅竹马,幼时在北疆一同长大,她回京之后莫名其妙不记得您了,现在更是莫名其妙地厌恶您。”
“闭嘴!”
程乐被萧云珩喝止,不敢再语。
萧云珩心里清楚,沈知意和她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和5年前那次熬药事件相关,沈知意和他被大哥陷害,沈家被灭门,沈知意因谋逆之罪被赐死。
5年前沈家全家被处斩的时候,萧云珩为了保住她的命,不得不偷偷收买人让她假死后把尸体扔到乱葬岗,再命人连夜送至靠谱的人那。
他们已经有很多年没见了,沈知意并不清楚萧云珩有多想她。
他在沙场征战多年,又花了大量人力、精力创办了青衣会,他创办青衣会的初衷有一部分就是为了寻找沈知意。
她不知道在每个厮杀致命的时刻,萧云珩靠着那几年在北疆的日子撑过了一刻又一刻。
当他知道沈知意提早被大哥找到的时候,心里是惊讶、慌乱的。
他清楚他们关系的恶化,和萧云景的从中挑拨逃不了关系。
“跟本王说说最近青衣会打听的太子那边的消息,以及青衣会在民间的探查情况。”
萧云珩转身找到木椅坐下,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皇后为了太子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已经打算和林丞相联姻了。”
“最近南边一带不太太平……赋税太高,民众怨言较甚……前两日爆发了小小的起义,均被压下,不过青衣会找到了负责南面路线盐官的贪污证据,那人正好是太子的门客。还有……”
程乐一字不落地汇报着自己的工作,却发现主子听得心不在焉。
萧云珩扶额闭上眼,脑子里却满是那晚在太子东宫偷看到萧云景保住沈知意的模样。
一股醋意在内心油然而生。
他皱起了眉,牙根磨出了清脆的响声。
如果萧云景是良人也罢,为了沈知意的幸福他当然乐意放手,甚至让位。
可是萧云景不过是个卑鄙小人,如果不是10年前那场狩猎,他还不知他这温柔大哥的面具能戴多久。
十年前,宣和二年,那时宣和皇帝刚上位不久。
明国往北攻打处于北疆的姜国,大胜,占据其国土。
姜国既往为明国的友好国,每年波斯国都为明国上贡美女、上好的布匹、香料等作为免战的条件。
而宣和皇帝刚上位,却撕毁了历来的友好条约。
虽然太后原是姜国的国民,虽然宣和皇帝最宠爱的贵妃也是姜国国民,也阻止不了这一场巨大的讨伐。
在宣和皇帝亲自带兵征战,血性方刚的他善用谋略,仅用3月便拿下了波斯。
为耀其国威,宣和皇帝在完全占领姜国首都的前几日,在姜国国土举办了一场属于皇家的狩猎。
宣和皇帝称,谁在本次狩猎中能射杀更多野物,谁为将来的太子。
那时的皇后之位空虚,最有可能登上的皇后之位的是姜国来的贵妃,也就是萧云珩的生母。
皇后周氏在那时不过是周妃。
秋风卷着落叶在金銮围场盘旋,扬起一片萧瑟。
围场中央的高台上,皇帝萧岩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两个儿子。
他年近四旬,多年的亲自授兵征战,让他的鬓角过早地出现霜雪,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今日围猎,朕忽然有个想法。”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全场瞬间安静,“谁猎得的野物多,太子之位就是谁的。诸位爱卿作证。”
萧云景的血液仿佛凝固。
他猛地转头看向父皇,却只捕捉到皇帝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这不是临时起意——父皇早有计划。父皇早就想立萧云珩为太子多时了,只不过碍于其一半外族血液难于服众,一拖再拖,今日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的借口。
萧云景勒住缰绳,手指因长时间握弓而微微发颤。
常年只会饱读诗书的他,并没有那么擅长骑射。
他望向不远处同样驻马的萧云珩,这么轻松自若地坐在马背上。
他发现萧云珩的箭囊已空了大半,他摸了摸自己背上还满满的箭囊,想起父皇的那句“涉猎多者,可为太子,其母为皇后。”
他苦笑了一下,父皇何必这么为难众兄弟们,大家都知道,父皇钟爱波斯来的贵妃,姜国人擅长骑射,萧云珩在其母从小的熏陶之下,骑射之术更不用说。
所有人,包括萧云景,都觉得萧云珩必胜无疑。
“大哥,再不努力,看来今日你要输给我了。”年幼的萧云珩扬起下巴,阳光在他俊朗的面容上跳跃。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看得萧云景眼红。
他不过十五岁,却已能在马背上张弓如满月,箭出似流星。
萧云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喉头发紧。他十八岁,做了萧云珩十八年的长兄,却始终活在弟弟的阴影下。
弟弟不过十五岁就被封为亲王,赏封地。
弟弟的功课永远都是父皇每日批完奏折后亲自辅导抽问的。
太后也原是波斯国国民,对这个有一半姜国血液的小孙子更是疼爱。有好吃好玩的,从来不是第一时间想着他这个长孙,而是纷纷送到萧云珩宫里。
萧云景勒住缰绳的手越收越紧,在手心里留下多道深深的红痕。
他知道,父皇的目光永远先落在萧云珩身上,他听到朝臣们的窃窃私语总绕不开“次子更肖其父”。
“次子更肖其父”深深刺痛萧云景的心。
“父皇!”萧云珩惊呼。
不仅萧云珩,在场的皇亲贵胄、众大臣,纷纷惊呼:“这如何使得?太子之位岂能儿戏..……”
“君无戏言。”皇帝打断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开始吧。”
号角声响彻围场。
萧云景策马冲入林中,耳边嗡嗡作响,心乱如麻。
他知道父皇偏爱萧云珩,却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
萧云景咬牙,心里充满了不服。
其母也是朝中尚书之女,尊贵无比。
凭什么,一个外族女子生的孩子比他这个纯汉族血统被人更重视。
凭什么他日夜苦读,精学各项技艺,只为了争一争这太子之位,哪怕他甚至是长子。
自古立长立嫡,他数十年的谨小慎微,数十年的如履薄冰,数十年的寒窗苦读,竟抵不过弟弟一次围猎的表现?
箭矢破空声不断从身后传来。
萧云珩如一阵风掠过他身旁,转眼间又一只野兔被钉在地上。
萧云景咬紧牙关,拉弓瞄准一只獐子,箭却偏了三分,惊得猎物窜入灌木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