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贵妃之死

　　萧云珩回京时，天阴沉沉，飘着细雨。

　　他回到皇城，看到自己的母妃的尸身被轻轻地放在灵床上，如一片凋零的牡丹，静静地躺在灵堂中央。

　　她的面容依旧绝美，只是唇色苍白，再无生气。宫女们跪地痛哭，却无人敢大声哀嚎。

　　“娘娘生前最爱华美，如今却只能以白布裹身……”一位老宫女低声啜泣，却被身旁的同伴死死捂住嘴。

　　萧云珩踉跄地走来，走到贵妃的棺椁旁，跪下，他颤抖着掀开白布，凝视着如此熟悉的脸庞，一时间泪如雨下，泪水砸在她的眉心，却再也唤不醒她。

　　堂堂贵妃，出殡竟没有仪仗，只有一口棺椁落地，下土。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几名内侍在皇陵后山匆匆挖了一个浅坑。

　　“凭什么？”萧云珩此刻捏紧拳头，站在凤鸾宫外面，想为母妃讨回公道。

　　他要问问周氏，凭什么母妃死后还要如此欺负她？

　　“靖王殿下，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靖王请回吧。”周氏身边的嬷嬷站在凤鸾宫劝说着萧云珩，“皇后娘娘要老身转告殿下，贵妃娘娘属姜国人，不宜用本国的律法进行殡葬。”

　　“哼！”萧云珩生气地甩袖而去，转眼间又来到了养心殿前。

　　“本王要面见陛下，麻烦公公通报一声。”

　　“陛下身体不适，请王爷改日再来吧。”

　　自从萧云珩回宫，所有人都在回避着他。

　　为什么？究竟母妃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偌大的皇宫，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

　　这晚萧云珩回寝殿后，一个人烦闷地对着月光借酒消愁。

　　这时，一个老宫女上来为他斟酒。

　　萧云珩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是葬礼上哭得最为伤心难过的那个宫女，萧云珩惊讶地问道：“你不是母妃殿里伺候的宫女吗？怎么跑到本王的寝宫来了？”

　　在老宫女接下来的阐述中，萧云珩眼前突然浮现出了贵妃去世的那晚的场景。

　　贵妃死的那晚，守夜的宫女起夜时发现，寝殿里的贵妃早已不在床上，当她寻到贵妃时，才发现庭中的梨树枝头悬着一条三尺白绫，在风中微微摇晃。贵妃的雪白的脖颈上正缠着那绫罗。

　　发现的宫女吓坏了，连忙大哭着叫人帮忙，可是贵妃早已断气多时了，即便御医到了也无力回天。

　　萧云珩听后，捏碎了手里的酒杯。

　　太子传书信竟说母妃死因是突发心疾。这么多人，无一人告诉他真相，母妃是被人逼死的。

　　而此刻的养心殿内，烛火昏黄。

　　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朱砂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

　　墨迹干涸，凝成一颗滚珠。

　　皇帝盯着那滴墨，恍惚间，却看见那夜——贵妃指尖染着蔻丹，狠狠攥住他的龙袍，泪珠滚烫，一颗一颗砸在他的手背上。那夜的争吵，至今仍在耳畔回响。

　　“陛下明明答应过我……不杀他们的！”她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他的心。

　　“你说过，只攻北疆小国，不会动姜国！”她浑身发抖，凤钗斜坠，发丝凌乱地贴在泪痕斑驳的脸上。

　　“朕是一国之君！”他厉声打断，却在看到她眼底的绝望时，语气骤然低了下来，“玉儿，有些事，不得不做。”

　　“所以，你骗我？”她惨笑，“你说带我回故土看看，原来……只是为了让我亲眼看着他们死？”

　　他沉默。

　　她踉跄后退，忽然抬手，狠狠扯下腕上的翡翠镯子——那是他送她的定情之物。

　　玉碎一地，如同她最后的信任。

　　“萧明烨，你负我。”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再未回头。

　　三更时分，宫女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娘娘！”

　　他跌跌撞撞冲进寝宫时，只看见她悬在树上，素白的裙裾随风轻晃，像一只折翼的蝶。

　　脚下，是翻倒的绣凳，和一封血书：“亡国之人，无颜苟活。”

　　他颤抖着抱住她冰冷的身体，发疯般去掐她的人中，拍她的脸颊，甚至不顾帝王威仪，跪在地上求遍满天神佛……

　　可她再也没睁开眼。

　　萧明烨后悔极了，他好想时光倒流，回到一个时辰前。

　　如果他能及时抓住毅然决然要离开的贵妃，是不是就能留住她。

　　他以为，过了第二天再去哄她，他们就会和好如初……

　　他突然幡然醒悟，他可是杀了她的全族啊，他的玉贵妃怎么会饶恕他，他怎么能和她和好如初？

　　“陛下……四更天了，该歇了。”福林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皇帝茫然抬头，才发现烛火已快燃尽，蜡泪堆叠，如血如泪。

　　他低头看案上的奏折，半字未动，却处处落满泪痕。

　　窗外，秋风呜咽，卷起一片枯叶，轻轻拍在窗棂上。

　　像极了那夜，她最后拍打他胸膛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