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顶针误

　　他怎会不认得此物，这是他最心爱之人的遗物。

　　“这……不是太后当初赏给玉贵妃的吗？”三皇子惊讶出声。

　　此物本有一对，其中一枚在玉贵妃离世后一直在靖王手里。如今另外一枚在沈知意手中，众人此时可想而知……

　　大太监将证物呈递至皇帝手中。

　　“长春......”皇帝的手指抚过顶针上斑驳的刻字，指腹沾上一层极淡的胭脂色。

　　那是玉贵妃生前最爱用的口脂，二十年后竟还在金丝缝隙里残留着些许痕迹。

　　萧云景看见父皇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沈姑娘。”皇帝转向殿中跪着的沈知意，声音像淬了冰，“解释一下你与这旧物的关系。”

　　殿外惊雷炸响，照亮沈知意半边脸庞。

　　她要怎么解释此物的来历！

　　这是三年前太后娘娘进宫时赏赐与她，可是她怎么能承认，承认不就等于直白地告诉大家她就是沈知意没跑了。

　　时至至今，沈知意仍想不通太后在世前给她此物做何用意。

　　沈知意没想通，但是萧云珩知道。

　　正是许多年前的慈宁宫夜谈。母妃暴毙，太后问他为何舍去唾手可得的太子之位？他告诉太后他在北疆遇见个姑娘，原想守候他一生。

　　谁料待萧云珩处理完母妃后事后，再度赶回北疆时，已经人去屋空。

　　知意真如他所说的，不复相见。

　　他从此找遍四方，再无知意音讯。

　　但是三年前那晚，沈知意第一次进宫那日，慈宁宫的百年海棠开得正盛。太后旧疾突发昏厥时，她正捧着药囊候在廊下。

　　太后用过沈知意的药后，病情缓解，她告诉萧云珩：“她就是你的知意，哀家喝她熬的药时就知道了，这药方，和老朋友的熬的味道一模一样。”

　　萧云珩怕太后症状再发，亲自在床边伺候了一夜。

　　那一晚，他听了太后许许多多年轻时候在北疆的故事。

　　太后告诉萧云珩，北疆曾有她中意的心上人。

　　可惜对方力求四处从医，愿意当一名江湖郎中，拯救苍生。

　　而她，却因为家族的使命不得不入宫，最终一生都被困在这四四方方的建筑里。

　　“这金丝鎏顶针，原是哀家的嫁妆......”师傅咳嗽着往火堆里添了把艾草，“打制的金匠告诉本宫，这对顶针，能保佑有情人......不分离......”

　　太后最终没能送出那枚顶针，所以她希望，她留给孙儿的顶针能替他留下心上人。

　　想到这，萧云珩的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

　　“儿臣有本奏！”

　　太子与靖王的声音同时在殿上炸响。

　　两位皇子出列的脚步惊起御前香炉里的青烟，盘旋的烟雾中，皇帝眯起了眼睛。

　　萧云珩抢先半步撩开玄袍下跪：“这顶针是假的。”

　　他指尖捏着赵婉儿呈上的证物，金丝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赤色，“真品鎏金工艺该用西域金砂，而这——”

　　突然用力一刮，表层金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灰白的锡胎。

　　满朝文武哗然。

　　大理寺卿快步上前查验，突然变色：“确实是掺了铅粉的劣金！”

　　“即便如此，此女身份仍可疑。保不齐她就是当年的沈氏。”林丞相急声打断，却见靖王已走到赵婉儿身侧。

　　萧云珩突然咳嗽着轻笑：“赵姑娘这金疮药...很特别啊。”他苍白的手指拈起从赵婉儿袖中掉落的瓷瓶，“兵部特供的止血散，怎会出现在你手中？”

　　他又盯着赵婉儿手腕上的勒痕：“姑娘的伤，又是从何而来？”

　　“莫不是被这林丞相私自关起来屈打成招……”

　　赵婉儿脸色瞬间惨白。

　　“你血口喷人！”林丞相须发皆张。

　　“够了！”皇帝突然拍案而起，冠冕上的珠串剧烈摇晃。

　　皇帝摩挲着那枚顶针，忽然冷笑：“西域金砂鎏金器刮磨后也会露白！珩儿，你真当朕老糊涂了！”

　　萧云珩低头：“儿臣不敢。”

　　三皇子突然阴恻恻道："儿臣记得，这沈氏女是太子殿下从隶县带回的。"他转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说来也巧，太子自隶县归来后，就急着参二哥勾结前朝余孽......"

　　此话一出，瞬时全场的视线“唰”一声集中在萧云景身上。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三皇子此言有理。

　　谁不知道赵婉儿是赵权黎的亲妹妹，而赵权黎正是太子的得力部下。

　　萧云景在众人聚焦之下，暗暗捏紧了拳头。

　　他无奈之下，突然瞥见沈知意袖口露出的半截纱布——那是上月她为李珙试毒时烫伤的痕迹。

　　萧云景心里一动：“启禀父皇，儿臣知道此枚顶针的真正主人，更知道谁是这宫中的唯一孽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