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赵权黎反水1

　　数日前。

　　“赵大人，下官再说一次，地牢里没有您妹妹。”

　　典狱官王德海挡在石阶前，肥胖的身躯几乎堵死了通往地牢的入口。

　　他腰间挂着的钥匙串随着粗重的呼吸叮当作响，油灯照得他脸上的横肉泛着光。

　　赵权黎握紧佩刀，指节发白。

　　戌时的更鼓刚刚敲过，地牢入口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潮湿的石墙上，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王大人，舍妹赵婉儿三日前出宫后至今未归。”赵权黎声音低沉如闷雷，“有人看见她被带进了地牢。”

　　王德海绿豆般的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谣言！绝对是谣言！赵小姐那般金枝玉叶，怎会...”他突然压低声音，“赵统领，如今太子监国，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对大家都好。”

　　赵权黎胸口如被重锤击中。妹妹婉儿被抓的事实几乎板上钉钉。

　　“既如此，下官自己看看便知。”他向前一步，铠甲与王德华的锦袍几乎相贴。

　　王德海脸色骤变，后退时差点踩空台阶：“赵权黎！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禁军统领擅闯地牢是什么罪过！”

　　“下官甘愿领罚。”赵权黎一把推开典狱官，大步迈下石阶。

　　身后传来王德海气急败坏的喊声：“拦住他！快拦住他！”

　　四名狱卒持矛挡在面前。

　　赵权黎目光扫过这些年轻面孔——都是他亲手训练过的兵。

　　双方僵持片刻，赵权黎甩手而去，留下狱卒们低头，默不作声。

　　他们低头互相交换眼神了片刻，为这平日的大哥悄悄叹了口气。

　　子时三刻，地牢最深处。

　　赵权黎贴着湿滑的石壁前行，手中火折子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他卸下了平日令他骄傲的盔甲，仅着深色劲装，在地牢里摸索着，像一只潜行的黑豹。

　　方才他佯装离开，实则绕到西侧废弃的排水口潜入——这条路线还是三年前萧云景带他巡查宫防时指出的。

　　“婉儿……”他在心里默念妹妹的名字，每一间空牢房都让他的心沉一分。

　　转过第三个弯时，一股混合着腐肉和草药的恶臭扑面而来。

　　赵权黎胃部抽搐，这气味是在令人作呕，但这味道对于他这种常日审讯拷打的人来讲，太熟悉了——是伤口溃烂的气息。

　　墙角突然传来铁链轻响。

　　赵权黎屏住呼吸，火折子照向声源——最里间的牢房外竟加设了铁栅栏，门上挂着三把铜锁。

　　“谁...？”一个嘶哑的女声从黑暗中飘出。

　　赵权黎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不是雨棠清泉般的声音，却带着熟悉的语调。他扑到栅栏前，火光照亮了囚室内的一幕——

　　一个瘦得脱形的女子被铁链锁在墙上，原本白皙的面庞布满淤青，嘴角结着血痂。

　　她身上的藕荷色衣裙已经破烂不堪，但赵权黎仍认出那是婉儿最爱的颜色，袖口还残留着她亲手绣的几朵海棠花。

　　“哥...哥哥？”女子艰难地抬头，乱发间露出一双肿胀的眼睛。

　　“婉儿！”赵权黎一把攥住铁栅栏，金属的寒意直刺骨髓。他妹妹的十指——指甲缝里全是被竹签刺入的黑紫色淤血。

　　赵婉儿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走！快走！他们会杀了你！”

　　赵权黎摸出随身匕首开始撬锁，手指被割出血也浑然不觉：“谁把你弄成这样？是不是太——”

　　“太子...假传圣旨...”赵婉儿气若游丝，“她突然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但我记得...记得...”

　　锁头终于松动。

　　赵权黎撞开牢门，匕首砍向锁链时火星四溅。当啷一声，铁链断开，赵婉儿像断线木偶般向前栽倒，被他稳稳接住。

　　“我带你出去。”赵权黎脱下外袍裹住妹妹，触到她肋骨时倒吸一口冷气——那里凹陷得可怕，至少断了两根。

　　赵婉儿却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不...听我说……”她凑到他耳边，气息带着血腥味，"太子在陛下药里...…加了东西...…靖王殿下被冤枉...…福公公知道...…皇上……快不行了，这紫禁城要变天了……”

　　远处突然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和喊叫。赵权黎本能地按剑起身，却被妹妹拽住：“从...从排水口走...告诉靖王……太子依旧...”

　　火把的光亮已经照到转角处。

　　赵权黎痛苦地闭上眼睛，将妹妹轻轻放回墙角，用稻草掩盖好断开的锁链。

　　他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声音哽咽：“妹妹……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