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返明国
跑?往哪跑?为何要跑?沈知意不解。
夜晚沈知意带着不明所以入眠,不曾想就在她落脚的厢子不远处,有几双眼睛一直盯着那无动静的纸窗。
第二日晨,甚早,墨北敲响沈知意的门。
“沈姑娘,有人在您的窗沿丢下一封信,不知你可知?”
沈知意梳妆后打开窗,捏起来那张薄薄的信笺,指腹反复摩挲着。
信上并没有冗杂的文字,上面只有一行极简的蝇头小楷:“青莲蛊解药在旧铺第三块地砖下,卯时三刻,取则无虞。”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压着一枚极浅的指印——那纹路她隐约觉得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有好心人给她送青莲蛊解药?
沈知意心里一动,又惊又喜,怕这是假的,更怕有诈。
她将信笺凑到烛火前翻来覆去地照,火折子的光透过去,纸面干干净净,既无夹层也无暗语。可越是干净,她心里那股不安就越发清晰。
曾经有人教过她,这世上最危险的陷阱,往往藏在最周到的指引里。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沈知意不得不相信在这最有话语权的人。
于是她叩开了萧云珩的房门。
“怎么了?”萧云珩从屏风后转出来,肩上新换的纱布还透着药味。
沈知意将疑惑说了几分。
他见她盯着信笺出神,便走近两步,“你看了这信半晌,是要去,还是不去?”
沈知意将信笺折好收入袖中,迟疑了一瞬,才道:“这字迹……我似乎该认得,但脑中一片空白。”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那种熟悉的钝痛又在太阳穴附近跳动。
自从三日前那阵混乱脱身出来,她就发现自己丢失了一些记忆片段,隐约觉得这个叫“姜余”的人曾与她同行过一段路,可具体眉眼、声音、发生过什么,统统像被砂纸磨去的墨字,只剩下淡淡的纸痕。
“不记得的人,何必费心去想。”萧云珩递过一盏温茶,语气平淡,“你若觉得这信有问题,我们就不去。”
沈知意接过茶盏,垂眸看着水面浮动的碎光。
青莲蛊的解药她确实急需,萧云珩体内残余的蛊毒虽靠施针和药物压制,但每日寅时便会复发一次,昨夜他痛得浑身冷汗浸透被褥,却咬着牙没发出一声呻吟。
她不能冒险再拖下去。
“去。”她将茶盏一饮而尽,“但我有防备。”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透,城西南角的旧药铺在薄雾中露出一角青瓦。
此时这家铺子匾额上的金字脱落了大半,只余一个“药”字勉强可辨。
前几日不是刚去过,沈知意总觉得铺子此时更加落魄。
更令人疑惑的是,之前都是门庭若市的铺子,今日却显得十分萧条荒凉。
沈知意戴着面纱跟在萧云珩身后三步处,袖中银针已提前淬过抑蛊药液,腰间暗袋里还藏着一包引蛊粉——若遇埋伏,至少能拖延片刻。
萧云珩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陈年药渣味扑鼻而来。
他侧身让出半步,示意沈知意跟紧。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东倒西歪,满地碎瓷与干枯的草药残骸。
这里居然经历过洗劫!
沈知意目光扫过地面,很快锁定了第三块地砖——比周围的砖面略高一线,边缘有反复撬动的痕迹。
她蹲下身,正要抽出靴筒中的短刃去撬那地砖,忽然鼻尖一凛。
空气中除了陈腐的药味,还混着一丝极淡的甜腥——是姜国特有的“血蜜蛊”的气息!母亲手稿中《药王神篇》记载过,那是姜国皇室血脉才能豢养的追踪蛊,一旦触发,方圆百步内的同脉者皆能感知宿主方位。
“别碰!”她厉声喝道,同时猛地后撤。
但已经晚了。
她的指尖在触及地砖边缘的刹那,砖缝间喷出一蓬灰白色的细粉,瞬间弥漫开来。
沈知意屏息急退,却仍吸进了半口——那粉末入喉即化,带着灼烧般的刺痛直冲脑门。
她眼前一花,脚下踩中的那块地砖竟猛然塌陷!
“知意!”萧云珩飞身扑来,一手揽住她腰间向后带,另一手挥袖扫开扑面而来的粉末。可他身形尚未站稳,头顶横梁上骤然落下三张淬毒的银丝网,四面墙壁同时翻转,露出十余个黑洞洞的箭孔。
箭矢破空之声密集如雨。
萧云珩将沈知意护在身后,长剑出鞘格挡,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中,他肩头还未痊愈的旧伤崩裂,鲜血迅速洇湿了外袍。
沈知意矮身从暗袋中抓出一把引蛊粉扬向空中,那些细粉附着在箭矢上,竟让半数箭矢在半途偏转了方向。
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
一道黑影从柜台后暴起,手中弯刀直取萧云珩后心。
萧云珩侧身避开要害,刀锋却从他右肋划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闷哼一声,长剑反手刺入那黑影肩窝,同时抬脚将沈知意推向门外的方向:“走!”
沈知意踉跄着扑出门槛,回头一望,店内那些从暗处涌出的黑衣人腕间皆系着姜国特有的青绳——全是姜国血脉的伏兵。为首之人冷笑一声:“姜大人有令,沈姑娘务必‘请’回,至于靖王……生死不论。”
萧云珩持剑立在破碎的门框正中,血沿着伤口滴落在地。
他的面色迅速泛上一层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开始发紫——方才那一刀上淬了毒,他撑不了多久。
他转头看向沈知意,目光里没有惊惶,只有一种沉静的催促:“快走,去寒山寺找净尘。”
沈知意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能丢下他,但此时冲回去只会让两人的命一起交代在这里。
她咬牙从袖中掷出三枚烟雾弹,浓烟瞬间吞没了铺面。趁着混乱,她扑回萧云珩身侧,一把架住他受伤的手臂,将他半拖半拽地向后巷深处撤去。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如潮水逼近。
萧云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伤口涌出的血已变成暗黑色——那是青莲蛊与刀毒混合发作的征兆。
沈知意将他靠在小巷尽头的柴堆旁,撕开他衣襟查看伤口,毒气已沿着血脉蔓延至胸口,青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向心口爬去。
“你……”萧云珩抬起染血的手,握住她发抖的指尖,声音轻得像要散了,“信上的字……是姜余写的。你忘了,但他没忘。”
沈知意怔住了。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记忆深处那道模糊的屏障,她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雨中撑伞的侧影、递来药碗时骨节分明的手指、以及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可当她努力去捕捉那些画面时,它们又像水中的倒影般碎开。
而记忆中的俊朗的模样,竟然渐渐和眼前的人重合了……
“萧云珩……”沈知意喃喃道,“我是不是很早就认识你了……”
“别想了。”萧云珩低咳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他……是姜国流落在外的血脉,一直藏在暗处帮你。那封信是他设的局,但他不会害你……他只是想引你过去,有人逼他……”
话音未落,他攥着她手指的力道骤然一松,整个人向后倒去,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探不到。
沈知意将他的头轻轻放在膝上,颤抖着从怀中摸出最后几粒抑蛊丹塞入他口中。药丸在唇齿间化开,他胸前的毒纹蔓延的速度略微减缓,却并未停止。
她抬起头,看向巷口逐渐逼近的火把光影,眼中燃起一股决绝的冷光。
姜余,姜国血脉——所有这些纠缠的线索,她得一条一条捋清楚。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萧云珩这条命。
她从发间拔下那根空心银簪,刺入自己腕间,引出半盏鲜血,混着随身携带的解毒散调成糊状,敷在萧云珩的伤口上。
人血对蛊毒有天然的吸引之力,浅表的血迹可引出部分蛊毒涌出,虽不能根治,却能在短时间内压制毒性扩散。
做完这一切,她将他背起,一步一步向巷子深处的暗门走去。
身后火光愈近,她脚下的步子却愈稳。
她并没想起来姜余究竟是谁,也不知道那封诱她入局的信,背后藏着怎样一张更大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