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雾隐镇

　　雾隐镇比她想象中更小。

　　一条青石板主街从头望到尾，两侧零星开着几家铺子，茶肆、粮店、打铁铺，外加一家卖布头的门面，门板都只开了半扇。

　　沈知意牵着马从镇口牌坊下走过时，晨雾正从山脚漫上来，将整条街笼在一层灰白的水汽里。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个老妪蹲在自家门口择菜，见有生面孔牵着马过来，抬头多看了两眼。

　　沈知意将马拴在茶肆门前的木桩上，走了进去。店内只有三张桌，靠里的角落坐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正低头喝一碗稀粥，见她进门，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

　　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正拿抹布擦柜台，见客来了，咧嘴笑道：“姑娘喝什么茶？”

　　“不喝茶。”沈知意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柜台上，“跟您打听个人。姓温，姜国人，常在这一带出没，听说偶尔会来镇口这家茶肆坐坐。”

　　掌柜的抹布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角落那个喝粥的中年人，又转回目光看着沈知意，声音压低了些：“姑娘找温娘子？”

　　“是。我有事相求。”

　　掌柜摇了摇头，将碎银推了回来：“那您来晚了。温娘子大半个月前就走了，这回走的时候把租的那间屋子都退了，看样子不打算再回来。”

　　沈知意心头一紧：“走了？去了哪里？”

　　“这……”掌柜的犹豫了一下，瞥了角落那人一眼，那人仍低头喝粥，没有丝毫反应。

　　掌柜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也是听镇上做药材生意的小刘说的。

　　小刘上回去隔壁省的凤阳府进货，在那边一家叫绮云阁的青楼里，看见温娘子了。”

　　青楼。

　　沈知意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

　　温娘子身有情蛊，走到哪里都招人惦记，单独住在镇上山里反而容易招惹是非，倒不如混在那种风月之地——本就鱼龙混杂，她靠着歌舞谋生，旁人见了她失魂落魄也只当是风月场上的寻常事，不会有人往蛊术上想。

　　“凤阳府的绮云阁？”沈知意追问道，“她在那儿做什么？”

　　“说是卖艺不卖身，唱曲儿跳舞，偶尔弹弹琴。”掌柜的啧了一声，“小刘说那绮云阁自从她去了之后，生意红火得不得了，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达官贵人排着队想见她一面，见不着的就在楼下大堂里干坐着喝酒，喝到天亮也不走。阁里的老鸨把她当摇钱树供着，轻易不让她下楼见客。”

　　沈知意将碎银重新推过去：“多谢您。”

　　她转身要走，掌柜在后面叫住了她：“姑娘，我多嘴一句——温娘子那个人，看着好说话，其实谁都不亲近。你要是想求她什么事，怕是不容易。而且……”他搓了搓手指，“见她一面得花不少银子，你要心里有个数。”

　　沈知意点了点头，走出茶肆时，角落那个喝粥的人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她的背影一眼。

　　那目光极淡，像只是无意间扫过，但沈知意走到门口时背脊莫名一紧——有人在看她。

　　她回头时，那人已经低下头继续喝粥了，只剩一个灰扑扑的侧影。

　　她没多想，解了马缰绳，翻身而上。

　　凤阳府在东南方向，快马加鞭需一日。她算了算时辰，如果现在就走，明日傍晚能到。

　　而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策马驶出镇口时，晨雾正在散去，山脊线上露出一线金边。

　　天快亮了。

　　马蹄踏上通往东南的官道，扬起一阵细尘，很快消失在路尽头的拐弯处。

　　茶肆里，那个喝粥的人放下碗，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在柜台上放了几枚铜板。

　　他走出门时，目光朝沈知意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随即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袖口内侧，隐约露出一截暗青色的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