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情蛊发作
盯着温娘子的背影，萧云珩止不住地又睡着了。
温娘花了不少力气，心口的那段黑线才慢慢退出。
萧云珩艰难地睁开眼时，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慢慢聚焦。
头顶是军帐的青色顶棚，耳畔有炭火噼啪的细响，还有一道轻柔的女声在帐外与人低语。
“他醒了？”
帘子掀开，一个面容温婉地女人走进帐中，她在榻边坐下，将药碗搁在小几上，伸手探了探萧云珩的额头。
“烧退了，”她松了口气，“蛊毒已逼出大半，再服两剂药便无碍了。”
萧云珩盯着她的脸。这张脸对于他十分陌生，但是她身上的气味却深深地吸引着他。
温娘子温婉一笑，柔和的指尖在袖中悄悄鼓动着身上的情蛊。
情蛊散发的香气让萧云珩对这张陌生的脸莫名熟悉了起来。
他再次想起闭眼前看到她那副锈着姜国字体“珩”的手帕。他皱眉想坐起身张口问些什么，却被她轻轻按住肩头。
“别动，你身上的伤还没长好。”
“你是……”
“我姓温，镇上请来的大夫。”她笑了笑，端起药碗递到他唇边，“墨北将军说你是要紧人物，托我务必治好你。来，把药喝了。”
她特地没有提起沈知意这个名字，只不过是测试，只是为了确认萧云珩会不会自行想起。
萧云珩就着她的手喝了药，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她垂着眼喂药的样子，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太多次了，多到嵌进骨子里。
她鬓边那支素银簪微微晃动，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有人坐在灯下缝荷包，银簪的光在暖黄灯火里一闪一闪，那人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在说“别怕”。
记忆碎得像被风吹散的灰，他伸手去抓，只抓住几片温热的余烬。
“温娘子。”他开口，嗓音还带着久睡后的沙哑。
“嗯？”她抬眸看他。
萧云珩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药碗“啪”地摔在地上，褐色的药汁溅了她裙角一身，她却来不及惊呼，整个人被他箍在臂弯里动弹不得。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混着炭火熏暖的衣料气息。萧云珩把脸埋进她肩窝，闭着眼，脑中那些碎裂的画面飞速旋转。
灯下缝衣的、雨夜里奔来的、掌心托着一碗热汤递到他面前的、隔着风雪冲他笑出泪花的……那些面孔忽明忽灭，最后全都叠在一起，变成了怀里这个女人。
是她。那些都是她。
他收紧了手臂，像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别走。”他低声说，呼吸滚烫地落在她颈侧，“我好像……忘了你很多事。但我记得你的样子，我记得你在这里。别走。”
温娘僵在他怀里，手足无措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帐外，沈知意踩着积雪匆匆赶来，斗篷的带子被风吹散了也没顾上系。她听说萧云珩醒了，步子走得急，鞋袜里灌进的雪化成冰水也浑不在意。一听到萧云珩醒来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她这一天一夜的惶恐和焦灼都一瞬间消失不见了。
她在帐门口停下，伸手掀帘。
然后她看见了萧云珩赤着上身，伤处缠着白布，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女人。他低着头，脸埋在她肩颈处，双臂箍得那样紧，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把她留住。那女人被抱得被迫仰着头，一只手搭在他背上，姿态说不清是安抚还是默许。
暧昧的帐中，炭火映出两个人交叠的侧影。
沈知意的手指僵在掀到一半的布帘。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再次确认了，萧云珩的侧脸贴在温娘的发鬓边，嘴唇翕动着在说什么，温娘微微侧耳去听，两人的距离近得她甚至能看见温娘耳垂上那粒小小的朱砂痣。
她想起昨日那个问题。
“王爷他，好像忘记了什么……醒来后一直说他忘记了一个人。小时候救过他的。”
墨北的话她当时并不理解什么意思，按道理来讲，沈知意确实救过萧云珩，但是并不是小时候救他的。
或许，萧云珩真的和温娘子是旧识？萧云珩口中的幼年时的救命恩人就是她？
沈知意不知道为什么，说不清自己看到这么一幕的感觉是什么，此刻她也并不懂，为什么全身上下的都透着心酸的凉意。
她后面回味了许久，才缓过来，懂得那是难过的感觉。
帐内的萧云珩忽然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微微偏过头朝帐帘方向望来。
但他的目光是涣散的，落在沈知意脸上时没有任何波动，像看一个陌生人。然后他重新低下头，把温娘抱得更紧了些，沙哑的声音从她肩窝处闷闷地传出来——
“别走。我不记得好多事，可我不要你走。”
沈知意慢慢放下布帘。帘子落回原处，隔开了帐内的暖光和那两道相拥的身影。她站在外面，头顶是北疆初冬灰白的天，风卷着细雪从她脸侧刮过，冷得她打了个颤。
墨北从后面跑过来，远远看见她立在帐前不动，脚步放慢了：“沈姑娘，王爷醒了？温大夫说……”他走近两步，瞧见沈知意的脸色，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脸很白，白到嘴唇几乎失了血色。
“沈姑娘？”墨北担忧地看着她。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醒了就好。”
她转过身，手往袖中缩了缩，沿着来路往回走。
墨北愣在原地，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那扇垂落的帐帘。他掀帘探进半个头，看见萧云珩抱着温娘不撒手的模样，又飞快地把帘子放下来。
他骂了一句极轻的脏话，转头追沈知意去了。
而帐内，萧云珩依然抱着温娘，眉心微微蹙着。有什么东西在沈知意离开的瞬间狠狠地揪了他一下，疼得他整个胸腔都缩了缩。
可他记不起来。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不能离开，否则他心口那个窟窿就会重新空虚。
温娘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推开他。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裙摆上那滩褐色的药渍上，神情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