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大闹婚礼
萧云珩要迎娶温娘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军营里传开了。
不过半日工夫,从粮草营到前哨岗,几乎人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靖王要娶那个刚来两日的温大夫。
伙头军老张边剁菜边摇头:“我在这营里待了三年,王爷连个侍妾都没纳过,上回京中送来那几位官家小姐,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这温娘子什么路数,两日就把王爷拿下了?”
旁边烧火的年轻兵卒凑过来:“张叔您可不知道,我今早去主帐送炭,亲眼看见王爷抱着温娘子不撒手,那眼神……啧,跟换了个人似的。温娘子走哪他跟到哪,就差拴裤腰带上了。”
“邪乎。”老张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拍,“我听说温娘子治病厉害,可也没听说治病还能治出个媳妇来的。”
帐外几个巡逻兵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们说,那温娘子是不是会什么旁门左道?我昨儿远远看她一眼,就觉得心口扑通扑通跳,好半天才缓过来。”“你也觉得?我还以为就我一人这样。她打我跟前过的时候,我手里的戟差点没握住。”“嘘——小声点!让墨北将军听见了仔细你的皮。”
他们没注意到,墨北正站在不远处,把这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握剑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他转身快步走向沈知意的帐子,掀帘就道:“沈姑娘,营里不对劲。”
沈知意正在捣药,闻言抬头:“什么不对劲?”
“好几个兵士都说看见温娘子就心慌意乱,像被勾了魂似的。”墨北皱着眉头,“从前可没这毛病。王爷也就罢了,总不能满营的人都中了蛊。我就说,这温娘子身上绝对有传说中的情蛊,王爷就是被这情蛊迷惑了才要娶她……”
沈知意手中捣药的动作顿了一下:“墨北,这话可不能乱讲!”
她放下药杵,走到帐口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远处温娘子正端着一碗药从主帐出来,沿着营道往药棚走。她步子不快不慢,姿态端庄温婉,可沿途经过的兵士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她走,有两个年轻兵卒甚至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忘了行礼,直到她走远了才回过神,互相推搡着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沈知意放下帘子,眉心拧了起来。
“她身上确实有东西。”她回到药案前,从一只小瓷瓶里倒出几粒暗红色的药丸,用油纸包好递给墨北,“把这个分给那几个症状重的兵士,含在舌下,能压住心神。别让温娘子知道。”
墨北接了药,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那你呢?你真打算用自己的血……”
沈知意没有答话。她把捣好的药泥装进一只细颈瓷瓶中,盖上塞子摇了摇,然后从枕下取出那卷《药王神篇》翻到某一页。母亲的字迹写着:“情蛊入心,以心血为引可诱其出窍。然引蛊之人须与中蛊者原有灵犀相通,否则血不引蛊,反伤己身。”"
她和萧云珩之间,原本是通的。那些被噬去的记忆、那些被嫁接到温娘子身上的情意,原本是属于她的。只要她把血滴进药里,让他喝下去,体内温娘子的情蛊便会循着血中残留的灵犀痕迹找出来——前提是他心里还剩一点对她的回应。
哪怕只有一丝。
可方才在主帐,他看她的眼神那样空,像看一个陌生人。
沈知意把瓷瓶攥在手心里,坐了片刻,忽然道:“墨北,那些兵士议论温娘子的话,你还记得多少?”
墨北一愣,随即把方才听到的学了一遍:“说温娘子有让人魂牵梦萦的本事、说看她一眼就心口扑通跳、说王爷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有呢?”
“还有……老张说温娘子治病厉害,可没听说治病还能治出个媳妇来的。”墨北挠了挠头,“沈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知意没有解释。她只是把瓷瓶收进怀里,起身理了理衣裙:“我去主帐一趟。你让那几个嘴碎的兵士把话传得更开些。”
“传什么?”
“传温娘子蛊惑军心,摄人心魄。”沈知意掀帘出去,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让整个营的人都议论起来。议论越大,她越慌乱。她一乱,药就好下了。”
墨北怔了怔,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温娘子靠的是众人对她不知不觉的沉迷来维持蛊力的扩散。若人人都在揣测、防备、议论她的手段,那种“不知不觉”便被破了。人心一旦生了疑,蛊便有了裂缝。
“行。”墨北一跺脚,“我这就去安排。”
沈知意穿过营道时,果然听到各处都在议论纷纷。粮草营那边几个老兵凑在一起,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你说这温娘子真是神仙下凡?”“神仙下凡也没这么快就迷住王爷的吧?我看有蹊跷。”“我表舅说姜国以前有种巫术,叫情蛊……”话音在看见沈知意走近时戛然而止。
沈知意没有停步。她径直走向主帐,掀帘进去时,萧云珩正握着温娘子的手说话,看见她进来,眉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惑——仿佛在想,这个人怎么又来了。
“王爷。”沈知意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平得像一碗静置了许久的水,“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你说。”
萧云珩皱眉看了看温娘子,温娘子善解人意地站起身:“我先去把药煎上。”她经过沈知意身边时,眼底有什么东西飞速闪了一下。沈知意没看错,那是警觉。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他们两人。炭火噼啪作响,萧云珩靠在榻头,神色间带着被打扰的不耐:“有什么事快说。”
沈知意在他榻边坐下,隔了半臂的距离。她没看他,而是低头从袖中取出那只细颈瓷瓶放在小几上,瓶中药泥沉在底,泛着暗褐色的光。
“王爷,”她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信不信,3年前你还跟我说过另一句话。”
“什么话?”
沈知意抬眸看着他。火光映在她眼底,亮盈盈的。
“你说,知意,等这次回去打完仗,我便求旨娶你。”
萧云珩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一阵钝痛从太阳穴深处泛上来,他下意识按住额角,脑中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震荡了一下——有人站在风雪里冲他笑,叫他的名字,声音像刀尖上开出的花。可那画面一瞬即逝,再抓时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空。
他放下手,看着沈知意的脸,眉头锁得更深了。
“我不记得。”萧云珩语气里带着烦躁,“你不要编些莫名其妙的话。”
沈知意把瓷瓶握进手心,指节泛白。可她没有退缩,反而往前倾了倾身。
“没关系。”她望着他的眼睛,唇角牵出一个很淡的笑,“我会让你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