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边境来的红帖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青溪市花店的窗棂上凝着一层细密的露,暖黄台灯的光晕在晨光中渐渐淡去,只留下月啼树苗的新叶上,还挂着昨夜未干的清润。胡尾生趴在桌边浅眠,掌心仍贴着瓷盆边缘,呼吸均匀,唯有额角残留的冷汗,暗示着昨夜噩梦的余悸。那道黑色纹路隐在土壤与树干的交界处,在晨光中仿佛蛰伏的影子,暂时没了异动。
无人察觉的虚空中,淡蓝色的虚拟光屏一闪而逝,白玄的系统核心日志加密完毕,随即切换到跨域通讯频道——涂山方向传来的紧急信号,已在后台持续震荡了半刻钟。
与此同时,涂山红娘事务所的庭院里,苦情树的枝叶随风轻摇,落下几片带着淡香的翠绿叶片。苏苏正踮着脚,把一叠整理好的续缘契约放进木柜,小脸上沾着点墨渍,还在嘟囔着“上一对的红线要记得标清楚”。白月初则瘫在院中的竹椅上,嘴里叼着根桂花味的棒棒糖,手里把玩着一枚纯质阳炎凝聚的小火球,百无聊赖地抱怨:“最近的委托都没什么意思,报酬还少得可怜,连买糖葫芦的钱都不够凑。”
话音刚落,一道急促的破空声划破庭院的宁静。一只通体银白、翅膀带着水蛭纹路的信使鸟俯冲而下,爪子上攥着一封暗红色的绢帖,落在事务所的雕花窗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鸟眼圆睁,带着明显的焦灼。
苏苏立刻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取下绢帖,触手微凉,上面绣着蛭妖族特有的缠枝纹,针脚细密却透着仓促。“白月初哥哥,是委托帖!还是蛭妖族的呢!”她举着绢帖跑到竹椅边,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白月初坐起身,吐掉糖棍,接过绢帖展开。暗红色的绢帛上,用墨色妖力写着几行字,字迹遒劲却带着一丝紊乱,显然书写者心绪不宁。“蛭妖族族长翠玉灵,求见涂山红娘,为舍妹翠玉鸣鸾寻转世续缘,酬劳为‘凝露草’三株。”他念到“凝露草”时,眼睛瞬间亮了——那是蛭妖族独有的疗伤灵药,能快速修复灵力损耗,上次用虚空之泪撕裂幻境后,他体内的灵力还没完全补回来,这东西简直是及时雨。
“凝露草?这报酬够意思啊!”白月初立刻来了精神,拍了拍大腿,“这单我接了!”
就在这时,庭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药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净化之力。翠玉灵一袭深绿色的宽袖长袍,裙摆绣着银色的水蛭图腾,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她往日里温润的面色此刻满是凝重,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尾的细纹似乎比传闻中更深,显然是近期耗费了不少心力。
“涂山红娘,冒昧来访。”翠玉灵走进庭院,对着迎上来的苏苏和白月初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此次前来,确是有一桩续缘委托,事关紧急,还望二位出手相助。”
苏苏连忙点头,引着她在石桌旁坐下,递上一杯温热的花茶:“翠玉灵姐姐,你别着急,慢慢说。鸣鸾姐姐和她的转世者,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提到翠玉鸣鸾,翠玉灵的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袍角的银线被攥得微微发皱。“舍妹鸣鸾……情况有些特殊。”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她体内似乎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意识,时而温顺如常人,会对着空处喃喃自语,念着前世的名字;时而又狂躁异常,妖力暴走,眼神凌厉得不像她自己。”
白月初挑眉,手指敲了敲石桌:“双重人格?这倒是新鲜。那转世者呢?”
“转世者名叫杨蔑,是一气道盟边境分部的新锐修士,”翠玉灵的语气沉了沉,“他前世名为木蔑,与鸣鸾曾有过一段缘分。但不知为何,杨蔑对妖族极度排斥,尤其是见到鸣鸾时,更是剑拔弩张,哪怕是温顺状态的鸣鸾,他也避如蛇蝎。常规的续缘引导根本无法推进,再这样下去,鸣鸾体内的意识冲突只会越来越烈。”
苏苏皱起小眉头:“为什么会这么排斥妖呢?是不是前世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呀?”
翠玉灵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避开了苏苏的问题,转而加重语气:“不瞒二位,这桩委托看似是续缘,实则关乎两界安稳。鸣鸾的情况并非偶然,其中牵扯的能量波动,或许与‘圈外’有关。”
“圈外?”白月初脸上的戏谑淡去几分,他想起之前白玄提到的金晨曦,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确定?”
“我不敢百分之百断定,但蛭妖族世代守护边境,对圈外能量有着特殊的感应。”翠玉灵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具体细节,我暂时不便透露,只恳请二位能随我前往边境,先见到鸣鸾与杨蔑再说。酬劳方面,除了凝露草,蛭妖族愿再奉上三件净化类法器,绝无虚言。”
白月初看着翠玉灵凝重的神色,又想到凝露草的功效,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他站起身,拍了拍苏苏的肩膀:“苏苏,收拾东西,咱们去边境走一趟。”
苏苏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嗯!我们一定会帮鸣鸾姐姐和杨蔑哥哥再续前缘的!”
翠玉灵松了口气,对着二人深深一揖:“多谢二位仗义相助,此恩蛭妖族没齿难忘。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吧,边境的情况……怕是经不起拖延了。”
苦情树的叶片轻轻飘落,落在石桌的绢帖上,暗红色的布料与翠绿的叶片相映,透着一丝莫名的紧迫感。白月初将绢帖收好,转身去拿自己的乾坤袋,苏苏则飞快地整理好续缘所需的符咒与工具,两人跟在翠玉灵身后,朝着涂山边境的方向走去。
没人注意到,苦情树的一根枝条微微颤动,一片叶片上浮现出极其细微的金色纹路,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而远在青溪市的花店里,那株月啼树苗的根部,黑色纹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又悄然延伸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