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被算计
消防通道里，冰冷的水泥墙壁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只有头顶感应灯偶尔闪烁一下，映出秦屿惨白如纸、剧烈挣扎的脸。
苏晚的问题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悬在他的良知和恐惧之间。
“你想……让我怎么做？”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豁出一切的颤抖，又残留着最后一丝对未知的恐惧。
苏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她知道，这一刻的回答至关重要，既能将他拉过来，也可能彻底将他推远。
“首先，”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忘记你刚才看到我进入你实验室的事。对任何人，尤其是林薇薇和赵铭，保持沉默。”
秦屿急促地呼吸着，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在评估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的分量和陷阱。
“其次，”苏晚继续道，目光锐利如鹰隼，“我要知道林薇薇或者赵铭，会从哪里，通过谁，拿到那份‘催化剂’的具体配方和样品。时间，地点，交接方式。”
秦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你……你想拦截它？”
“那不是你该问的。”苏晚冰冷地打断他，“你只需要提供信息。这是你赎罪的第一步，秦博士。阻止那份东西被用在‘7号’或者其他任何‘样本’身上。”
“7号”这个编号再次刺痛了秦屿，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我……我不确定具体细节。”他声音沙哑，“但林浩……林薇薇的哥哥，他最近和境外一个叫‘K’的中间人联系频繁。加密频道，用的是私人卫星电话。他们很谨慎，但林浩有一次酒后抱怨过，说‘货’下周到港，走‘老路线’。”
境外？到港？老路线？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事情比她想象的更复杂，牵扯更广。
“具体时间？港口？接货人？”她追问。
秦屿摇头：“林浩很警惕，没细说。但……实验室的安防日志，我可以想办法拿到。他们如果要把东西送进来，必然要经过几道安检和记录，哪怕是最高的权限，也会留下痕迹。或许能反推出时间。”
“需要多久？”
“最多两天。”
“好。”苏晚果断点头，“拿到日志，用这个方式联系。”她快速报出一个加密的邮件地址和一段简单的密码规则，“只此一次。之后我会再找你。”
秦屿重重地点了下头，额头上全是冷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你们……真的能阻止他们吗？”
苏晚看着他眼底那丝残存的、微弱的希望，没有给出虚假的承诺。
“取决于你提供的信息有多大的价值，也取决于，”她顿了顿，眼神冰冷而锐利，“你后续的选择。”
她不再多言，猛地推开消防通道的门，闪身出去，快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衣襟，面色如常地走向茶水间。
仿佛刚才那场决定命运的短暂交锋，从未发生。
秦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入发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
回到工位，苏晚的心跳才逐渐平复。她将秦屿提供的信息，尤其是“K”、“到港”、“老路线”这几个关键词，通过加密通道发给了傅承聿。
不到五分钟，傅承聿回复。
【收到。港口信息是突破口。安防日志需验证。保持静默。】
言简意赅，却让苏晚莫名安心。他那边显然已经有了方向。
下班时间到。
苏晚收拾东西，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经过林薇薇办公室时，门开着，林薇薇正心情极好地哼着歌补妆，看到苏晚，还难得地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
苏晚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冰冷，快步离开。
回到半山别墅，书房里，傅承聿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幅复杂的海运航线图，几个港口被重点标红。
“查到了。”他没有寒暄，直接指向其中一个位于临市的国际货运港，“赵氏集团在那里有一个长期租赁的独立仓库，名义上存放医疗器械和原料。‘老路线’很可能指的就是这个。”
屏幕上调出仓库的平面图和安保布置图，详尽得令人咋舌。
“每周三和周五晚上十一点，会有一批‘特殊物料’入库，安检级别最高，由孙敬的心腹亲自接手。”傅承聿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根据秦屿的信息，‘下周到港’，最可能就是三天后的周五晚上。”
三天后。
苏晚的心脏收紧。
“能拦截吗？”
“硬抢不行，会彻底暴露。”傅承聿摇头，目光却锐利如刀，“但我们可以……偷梁换柱。”
他调出另一份资料，是一个人的照片和档案。
“仓库管理副主管，王海。好赌，在外欠了巨额高利贷，最近被逼得很紧。”傅承聿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傅家的人，已经‘偶遇’过他几次了。”
苏晚瞬间明白了他的计划。收买，或者威胁这个王海，在货物入库时做手脚，用一份假的催化剂替换掉真的。
“假的催化剂……能瞒过去吗？”
“不需要瞒太久。”傅承聿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只需要在他们第一次尝试使用，却发现毫无效果，甚至可能引发反向作用时，产生足够的混乱和猜忌就够了。”
狗咬狗的场景，想必会很好看。
苏晚几乎能想象到，当林薇薇兴冲冲地拿着她以为的“利器”去压制秦屿，结果却导致实验出现重大纰漏时，赵铭的愤怒，林浩的推诿，还有林薇薇那惊慌失措的嘴脸……
“秦屿那边提供的安防日志，一旦到手，可以进一步确认时间和他们的内部流程，让计划更完美。”苏晚补充道。
傅承聿点了点头：“嗯。双线进行。”
他关闭屏幕，转动轮椅，面对苏晚。书房冷白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做得很好。”他忽然说，语气依旧是平的，听不出什么赞许，更像一个客观评价。
苏晚微微一怔。
“但接下来的三天，你会是林薇薇重点‘关注’的对象。”他继续道，目光冷静地分析着，“她急于求成，从你这里‘证实’了秦屿的‘低效’后，只会更加迫不及待。她会频繁找你，试探，甚至可能用更过激的方式催促你获取更多‘情报’。你要稳住。”
“我知道。”苏晚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她越急，破绽越多。”
傅承聿看着她眼底那簇冰冷而坚韧的火焰，没再说话。
……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林薇薇几乎把苏晚当成了她的“秘密武器”。
各种旁敲侧击，明里暗里的催促，甚至故意给她制造接近研发部的机会。苏晚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拿捏、既害怕又贪图好处的小角色，小心地应付着，偶尔“艰难”地透露一点从秦屿实验室“偷看”到的、无关痛痒却又让林薇薇更加心痒的信息。
秦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安防日志显示，周五晚上十一点至十一点半，仓库区有最高级别的接收计划，对接人正是孙敬的那个心腹。与傅承聿查到的信息完全吻合。
一切，都在朝着计划的方向发展。
周五晚上，苏晚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下班。
回到别墅，她直接进了书房。傅承聿已经在里面，巨大的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画面，分别是港口仓库外围不同角度的实时监控画面，以及一些她看不懂的数据流。
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王海已经就位。”傅承聿的声音低沉，“我们的人也在附近。货物三十分钟前已经靠港，正在走流程。”
苏晚的心提了起来，手心微微出汗。成败，在此一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监控画面上，一切如常。运输车辆进出，工作人员忙碌，看不出任何异样。
晚上十一点零七分。
一辆黑色的厢式货车驶入仓库区域，直接开向了那个独立的特殊仓库。
“来了。”傅承聿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苏晚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货车停下，仓库门打开。几个人下来交接，其中一人穿着工服，戴着帽子，看不清脸，但动作似乎有些僵硬——那应该就是被控制的王海。
交接，签字，货物被小型叉车运进仓库……
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仓库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异变陡生！
另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越野车，如同幽灵般从阴影里冲出，一个急刹停在了仓库门口！
车门猛地打开，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面罩、手持武器的人跳下车，动作迅捷如猎豹，直扑仓库内部！
“怎么回事？！”苏晚失声惊呼，猛地看向傅承聿。
傅承聿的脸色在屏幕光线的映照下，瞬间变得冰冷无比，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屏幕上突如其来的变故。
“不是我们的人。”他声音寒彻骨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仓库内部的监控画面瞬间陷入一片雪花！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港口的夜空！
外部监控显示，仓库里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零星的枪声！火光一闪而逝！
那辆黑色的厢式货车试图启动逃离，却被越野车粗暴地撞停了！
混乱！彻底的混乱！
苏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手脚冰凉。
计划失败了？不止失败，还半路杀出了另一伙人？！是谁？赵铭发现了？黑吃黑？还是……别的势力？
傅承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试图恢复内部监控或者调动其他视角，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一丝被意外打乱节奏的暴戾。
几分钟后，打斗声渐渐平息。
那辆越野车率先冲出混乱区域，毫不停留地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港口安保人员这才姗姗来迟，围住了仓库入口。
内部监控有一瞬间恢复了信号，画面晃动，模糊地捕捉到仓库里的景象——一片狼藉，那个被替换的假货箱子被打翻在地，里面一些普通的化学试剂洒了一地，而原本交接货物的几个人，包括王海，都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真的那批“货”呢？！
是被那伙神秘人抢走了？还是……
傅承聿猛地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眼底翻滚着骇人的风暴。
“我们被算计了。”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极度危险的平静，“或者说，王海从头到尾，就是双重棋子。”
苏晚如坠冰窟。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加密通讯器尖锐地响了起来。
傅承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戾气，按下接听键。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嘶哑扭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戏谑和冰冷的嘲讽：
“傅先生，苏小姐。今晚的‘礼物’，还喜欢吗？”
“想要真的催化剂？想要知道‘7号’的真相？”
“拿‘钥匙’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