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找老K
冰冷的消防通道台阶无穷无尽地向下延伸，苏晚的肺部像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怀里的移动硬盘硌着她的肋骨，冰冷而沉重，仿佛是她那未出世孩子的墓碑。
身后顶楼的喧嚣——撞门声、呵斥声、模糊的打斗声——逐渐被距离和厚重的防火门隔绝，最终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她不敢停，拼命向下跑，直到冲出最后一道安全门，重新撞入深夜湿冷的空气中。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后巷，堆放着垃圾桶，弥漫着腐败的气味。远处街灯昏黄，看不到人影。
她瘫软地靠在一个冰冷的配电箱上，剧烈地喘息，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顾景深……他怎么样了？为了掩护她，他被警察抓住了？还是……更糟？
还有傅承聿……化工厂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还活着吗？
巨大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清醒。
不能倒下。绝对不能倒下。
真相还没有揭开，仇还没有报！她的孩子不能就这样白白牺牲！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颤抖着手，摸向口袋——顾景深塞给她的那个廉价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预付费手机还在。
屏幕亮起，背景是一片漆黑，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通讯录名字和一个地址。
【老K-南城区荔湾路17号，‘忘忧’杂货铺】
老K……
顾景深用自己换来的唯一线索。
她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将硬盘紧紧裹在外套里，低着头，快步融入昏暗的街道。
……
南城区。荔湾路。
这里与市中心的光鲜亮丽截然不同，是城市褶皱里被遗忘的角落。狭窄的街道两侧是斑驳的旧楼，晾衣杆横七竖八地伸着，挂满了各色衣物。空气中飘着油烟和某种老旧下水道的淡淡气味。
17号，“忘忧”杂货铺。门面窄小，玻璃橱窗上贴着已经褪色的烟酒广告，里面货架拥挤，光线昏暗，看起来和任何一家社区小卖部没什么区别。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这里？这里能藏着破解赵铭核心加密的高手？
她推开门，门楣上的铃铛发出喑哑的响声。
店里更暗，只有一个满头白发、戴着老花镜、正在听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戏曲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慢悠悠地打着毛线。
看到苏晚进来，老太太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姑娘，买点什么？”
苏晚喉咙发干，手心沁出冷汗。她不确定该如何开口，只能硬着头皮，压低声音：“我……我找老K。”
老太太打毛线的动作停都没停，语气平淡：“什么老K老A的，不认识。买不买东西？不买别挡着门。”
苏晚的心凉了半截。找错了？还是顾景深骗了她？
不……顾景深用命换来的线索，不应该是个玩笑。
她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将那个预付费手机放在柜台上，屏幕亮着那个名字和地址：“有人让我来的。说只有老K能帮我。”
老太太的目光终于从毛线上移开，落在那手机上，又缓缓移到苏晚苍白而执拗的脸上。她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慢吞吞地放下毛线针，站起身，佝偻着背，走向店里堆满杂物的最深处。
她掀开一道脏兮兮的塑料门帘，回头看了苏晚一眼。
“跟我来。”
苏晚心脏猛地一跳，赶紧跟了上去。
门帘后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堆满纸箱的狭窄过道，弥漫着灰尘和霉味。老太太走到尽头，在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上摸索了几下，不知按动了哪里，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口！
一股混合着机油、电子元件和咖啡因的、冰冷干燥的空气涌了出来。
楼梯下方隐约传来机器低沉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
老太太朝下面努努嘴：“下去吧。他在下面。”
苏晚深吸一口气，沿着陡峭的金属楼梯，一步步向下。
楼梯尽头，别有洞天。
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空间，四面墙壁全是屏幕，流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流。各种型号的服务器机柜林立，指示灯疯狂闪烁，粗大的线缆如同蛛网般铺天盖地。空气里弥漫着强烈的散热风扇的味道。
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布满按钮和摇杆的操作台前，背对着她，坐着一个……极其肥胖的男人。
他几乎塞满了那张特制的加固座椅，穿着宽大的、印着动漫角色的T恤，头发油腻而稀疏，后颈堆叠着厚厚的肉褶。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主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粗短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只剩残影，手边散落着几个空能量饮料罐。
这就是老K？一个看起来像是资深宅男的技术怪咖？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肥胖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座椅缓缓转动。
一张圆胖的、满是痘印的脸转了过来，眼睛很小，却异常明亮锐利，透过厚厚的镜片，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苏晚身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耐烦。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年轻，却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长期熬夜的疲惫感。
苏晚稳住心神，将那个预付费手机和移动硬盘一起递过去：“顾景深让我来的。他说，只有你能破解这里面的加密。”
听到“顾景深”的名字，老K那双小眼睛里锐光一闪，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类似“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很快又被烦躁取代。
“妈的，又给老子找麻烦！”他低声骂了一句，粗短的手指却灵活地接过硬盘，只看了一眼接口和上面的微小标识，眉头就皱了起来，“赵氏生物的核心加密？还是三重动态密钥？顾景深那混蛋真会给我找活儿！”
他虽然抱怨着，动作却丝毫不慢，熟练地将硬盘连接到他庞大操作台的一个特定接口上。
瞬间，主屏幕上弹出无数个解码窗口，代码如同瀑布般疯狂倾泻！
老K整个人气质瞬间变了，那双小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各种控制器上飞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嘴里还不停地喃喃自语：
“哼……伪随机数生成算法……有点意思，加了料……”“基因序列映射加密？玩得挺花……”“靠！还有一层生物特征绑定验证？！赵铭那龟孙子的指纹还是虹膜？……”
苏晚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操作，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老K虽然嘴上抱怨，但技术上绝对可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服务器的嗡鸣声似乎更响了，散热风扇疯狂运转。
老K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表情越来越凝重。
突然，他猛地一拍操作台，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操！最后一道锁！绑定了活性生物体征！必须是赵铭本人的实时生物信号才能触发！强行破解，里面的数据会启动自毁程序！”
苏晚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K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这鬼东西现在就是个炸弹！除非能把赵铭本人绑过来，当场摁着他的手指或者扫描他的虹膜，否则谁也别想打开拿到最核心的那部分数据！”
最后的希望，仿佛也被这一句话彻底打碎。
苏晚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冰冷的机柜才勉强站稳。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她。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时，老K那双小眼睛却眯了起来，闪烁着一种极其古怪的、混合着兴奋和残忍的光芒。
“不过……”他拖长了声音，胖乎乎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看向苏晚，“活性生物体征验证……也未必完全没有空子可钻。”
苏晚猛地抬头看他。
老K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变得幽深：“比如……如果他至亲之人的生物特征，在某些极端情绪状态下，或许……能引起微弱的共鸣干扰？毕竟，基因骗不了人，尤其是高度相似的基因……”
至亲之人？极端情绪？
苏晚的心脏骤然缩紧！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浮上脑海！
老K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刺入她眼中最深的恐惧：“我记得资料显示……赵铭他那个病得快死的老娘，最近好像刚从ICU转出来吧？就在赵氏控股的私立医院顶楼VIP病房？”
他歪着头，看着苏晚瞬间失血的脸，声音轻得像恶魔低语：
“你说……要是他亲眼看着至亲之人生命垂危……情绪极度波动的时候……那绑定的生物信号，会不会……出现那么一瞬间的……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