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利用
老K的话像一把冰锥，狠狠凿开了苏晚认知的某个阴暗角落。
至亲之人……极端情绪……生物特征共鸣……
利用一个病危的老人？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感冲上喉咙，她几乎要干呕出来。复仇的火焰燃烧得再炽烈，也从未让她想过要牵扯一个无辜的、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
“不……”她下意识地后退，声音嘶哑，“这太……”
“太什么？太下作？太不人道？”老K嗤笑一声，小眼睛里闪烁着冷冰冰的、近乎残忍的理智，“大小姐，醒醒吧！从他们把你和孩子当成实验品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踩过了所有底线！你现在跟我讲道德？讲仁慈？”
他肥胖的手指用力戳着那个移动硬盘：“这里面锁着的，可能就是你孩子为什么被‘终止培育’、被‘提取’的全部真相！也可能是无数个其他‘样本’的血泪！你不想知道？你不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苏晚心上，抽得她鲜血淋漓，体无完肤。
她当然想知道！她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可是……
老K似乎看穿了她的挣扎，语气放缓了一些，却更显蛊惑：“又不是让你去杀了那老太太。只是利用一下她自然死亡的过程，激发她宝贝儿子的情绪波动而已。说不定，还能让赵铭那zazhong在最后时刻体验一下什么叫撕心裂肺，岂不是更痛快？”
恶魔的低语。
苏晚闭上眼睛，眼前闪过孩子冰冷的“标本”影像，闪过赵铭和林薇薇将她推下天台时狰狞的笑，闪过傅承聿生死未卜、顾景深落入敌手的画面……
再睁开时，她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柔软被彻底冰封，只剩下玉石俱焚般的决绝和冰冷。
“……怎么做？”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K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像是在笑，却又冰冷无比。
“首先，我们需要赵铭他老娘实时的生命体征数据，越详细越好，最好是直接接入医院核心监护系统的的那种。其次，需要创造一个绝对‘意外’的、能让赵铭瞬间情绪崩溃的医疗危机。最后，在他情绪峰值的那一刻，远程触发验证……”
他快速在操作台上调出赵氏私立医院的建筑结构图、安保布防图、甚至包括顶楼VIP病房区的护士排班表和查房规律！
其信息之详尽，令人毛骨悚然。
“医院系统我可以黑进去，制造假警报和短暂的数据屏蔽也没问题。但是……”老K的小眼睛看向苏晚，目光锐利，“引起‘医疗危机’的那个小玩意儿，需要人手动放置。必须足够隐蔽，足够精准，而且……必须在特定时间触发。”
他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一个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近乎透明的薄片状物体，连接着一个微型注射装置。
“纳米级缓释微囊，注入静脉后，两小时内会缓慢释放一种模拟急性心衰的神经信号因子，症状看起来和突发性心源性休克一模一样，但四个小时后会被人体的酶自然分解，查不出任何痕迹。”老K将东西递给她，眼神意味深长，“需要有人，把它送进老太太的输液管里。”
苏晚看着那几乎看不见的小东西，指尖冰凉。
她要亲手……去给一个垂死的老人注入这种东西？
尽管知道不会真正致命，但那瞬间的痛苦和濒危感却是真实的。
她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不敢？”老K挑眉，“想想你的孩子。想想他们对你和孩子下手的时候，有没有过一丝手软？”
孩子……
苏晚猛地攥紧了那颗“微囊”，冰冷的触感刺痛了她的掌心，却也奇异地镇定了她最后一丝动摇。
“时间。”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冷硬。
“明晚八点，护士交接班，监控有17秒盲区。那是唯一的机会。”老K报出一串精确到秒的时间点和一个潜入路线，“我会在外面接应，制造混乱，屏蔽信号。你只有最多三分钟。”
……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分。
赵氏私立医院顶楼，VIP独立病区。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昂贵香氛混合的怪异气味，地毯柔软吸音，走廊空旷安静得可怕。只有一个护士站在护士台后低头记录着什么。
苏晚穿着一身偷来的、略显宽大的护工服，戴着口罩和帽子，推着一辆清洁车，低着头，沿着老K提供的路线，避开了所有主要摄像头，悄无声息地靠近最里面那间守卫最森严的病房。
病房门口坐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看似保镖的男人，正低声交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毕竟，里面只是一个靠着昂贵仪器维持生命的老人，谁会来打她的主意？
苏晚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手心全是冷汗。清洁车底层，藏着那个微小的注射装置。
七点五十八分。
护士台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护士接起，听了片刻，脸色微变，匆匆朝着另一边走去。
几乎是同时，走廊的灯光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所有摄像头顶端的指示灯瞬间熄灭！
就是现在！
苏晚猛地一推清洁车，车子发出轻微的噪音，滑向病房门口。
那两个保镖被吸引了注意力，皱眉看过来。
“不好意思，地面打滑了……”苏晚压低声线，含糊地道歉，趁机迅速靠近病房门。
老K黑掉了监控，但门口的保镖是实体！
其中一个保镖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弄走！别在这里碍事！”
苏晚连连点头，弯腰假装擦拭地面，另一只手却以极快的速度，将清洁车底层那个微小的装置取出，藏在指缝间。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
病房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走了出来，正好和她撞了个对面！
苏晚的心脏瞬间骤停！
是秦屿？！他怎么会在这里？！
秦屿显然也认出了她，尽管她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电光石火！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完了！计划暴露了！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和质问并没有到来。
秦屿的目光极其快速地扫过她指缝间若隐若现的微型装置，又扫过她身上的护工服，再看向门口那两个对此毫无察觉、甚至因为医生出来而稍微放松了警惕的保镖……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震惊、疑惑、恐惧、挣扎……最终，在那短短一两秒的对视里，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绝望的了然和……默认。
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朝着苏晚的方向，侧身让开了一条缝隙。同时，用身体挡住了门口保镖可能投来的视线。
他的手背在身后，对着苏晚，快速做了一个“进去”的手势！
苏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屿……他在帮她？！为什么？！
没有时间思考了！
机会转瞬即逝！
苏晚没有任何犹豫，借着秦屿身体的遮挡，如同滑溜的鱼儿般，瞬间侧身闪进了病房！整个过程快到门口的保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以为医生让了一下路让护工进去打扫。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苏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病房很大，装修奢华得像酒店套房，只有各种精密仪器规律的滴滴声，以及病床上那个瘦削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插满管子的老人微弱呼吸声，提醒着这里是的的确确的重症监护室。
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临近的气息。
苏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快速锁定老人正在滴注的静脉输液管。
时间紧迫！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老人安详（或者说麻木）的睡颜，皱纹深刻得像刀刻一般。这就是赵铭的母亲……
一丝微弱的、不该有的怜悯刚刚升起，就被更汹涌的恨意压碎。
她不再犹豫，拿出那个微型注射装置，精准而快速地将那粒“微囊”注入了输液管的端口接口处。
透明的微囊瞬间随着药液，消失在了管道深处。
完成！
她立刻后退，不敢再多看一眼病床上的老人，快速检查了一下周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口罩，拧开了病房门。
门口，秦屿还站在那里，似乎正在和保镖交代着什么注意事项。看到苏晚出来，他的话语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目光与她再次短暂交汇。
那眼神里，充满了苏晚无法完全读懂的复杂情绪——有恐惧，有负罪，有一丝解脱，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苏晚低下头，推着清洁车，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屿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放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微微颤抖。
……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赵铭正在公司会议室里，对着几个项目负责人大发雷霆，港口事件的失利和内部的猜疑让他焦头烂额，暴躁易怒。
突然，他的私人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是他安排在医院的保镖头目打来的。
他不耐烦地接起：“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保镖惊慌失措、几乎变调的声音：“赵总！不好了！老夫人……老夫人突然急性心衰！血压血氧急剧下降！医生正在抢救！情况非常危险！您快来吧！”
赵铭脸上的暴怒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
“什么？！怎么可能？！下午还好好的！”他对着电话咆哮，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知道啊！突然就……赵总！医生让签病危通知书了！您……”
赵铭猛地挂断电话，一把推开面前的会议桌，像一头被激怒的、却又恐慌无比的困兽，双眼赤红，冲着司机吼：“医院！快！去医院！！”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会议室，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是他母亲！虽然他冷酷自私，但母亲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为数不多的、真正在意的人！是支撑他野心的最后一点人性底色！
……
废弃居民楼地下，老K的巢穴。
主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口——医院走廊监控（已被老K用之前的静态画面替换）、赵铭豪车内部的监听音频、医院核心监护系统的实时数据流、以及那个移动硬盘的最终解密程序界面。
苏晚紧张地站在屏幕前，听着监听器里传来的、赵铭粗重慌乱喘息声和不断催促司机的吼叫，看着代表赵母生命体征的曲线如同悬崖坠落般恶化……
她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窒息。
“目标车辆距离医院还有1.2公里。”老K的声音冰冷得像机器，他肥胖的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标注着【最终验证·触发】的按钮上空，“等他冲进病房，看到老娘快断气的那一瞬间……就是情绪峰值……”
屏幕一角，赵铭的豪车一个急刹停在医院门口，他甚至等不及司机开门，就自己踉跄着冲了下去，狂奔向电梯！
监听器里传来他失去理智的吼叫和医护人员惊慌的阻拦声。
VIP病房层的监控画面（真实实时）显示，赵铭像疯子一样冲进了病房！
“妈！妈！你怎么了？！醒醒！看着我！”他扑到病床前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就是现在！
老K眼中精光一闪，猛地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最终验证·触发指令已发送！】
主屏幕上，那个一直停滞的硬盘解密进度条，猛地开始疯狂跳动！无数复杂的基因序列代码如同沸腾般闪过！
【检测到高强度生物情绪波动……信号特征匹配……】【尝试模拟……】【干扰成功！绕过最终锁验证！】【解密进行中……10%...50%...100%！】【解密成功！】
“成了！”老K猛地一拍大腿，小眼睛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苏晚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猛地扑到屏幕前！
解密后的文件夹瞬间展开！
里面不再是冰冷的数据和报告，而是……
一段段清晰的监控录像！记录着赵铭、林浩、甚至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穿着白大褂的陌生面孔，在实验室里……
对着培养舱里那个依稀能看出人形的、小小的“7号样本”，进行着各种令人发指的非人实验和记录！记录着他们对苏晚孕期用药的调整，讨论着如何最大化“载体”的活性同时抑制其“不必要的自主发育”！
还有……还有数份加密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指向一个海外的匿名账户！以及……几份签署着“傅承聿”名字的……早期项目投资意向书？！虽然只是意向书，但足以将他和这个项目扯上关系！
苏晚的呼吸彻底停滞了！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傅承聿？！他……他早就知道？！他甚至可能……早期投资过？！
为什么？！他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巨大的背叛感和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
然而，还没等她从这个惊天炸雷中回过神来——
“哔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老K的操作台多个方向同时炸响！红光疯狂闪烁！
“操！”老K脸色剧变，肥胖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妈的！赵铭那边有高手！反向追踪过来了！不止一拨人！快走！！”
几乎是同时！
“砰！！！”
地下室的入口——那个隐蔽的楼梯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被暴力破开的巨响！
以及一声苏晚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冰冷又熟悉的厉喝：
“不许动！警察！”
苏晚骇然回头！
只见楼梯口烟尘弥漫中，数个持枪的特警身影出现！而为首那个……
穿着一身笔挺警服，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如冰，正举枪对准她和老K的——
竟然是白天才在医院门口帮她打掩护的……
秦屿？！
他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屏幕冰冷的红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职业性的肃杀。
“苏晚，”他的声音透过警报声传来，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涉嫌非法入侵、故意伤害、窃取商业机密，现在依法逮捕你。”
苏晚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秦屿……是警察？！
那白天他……不是在帮她？而是在……监视她？甚至是将计就计，利用她找到老K的巢穴，人赃并获？！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
她看着秦屿冰冷的枪口，看着屏幕上定格的、傅承聿签名的投资意向书，看着周围无数指向自己的枪口……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