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激战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硝烟和血腥气，灌满苏晚的口鼻。她跌跌撞撞地奔跑在码头破碎的水泥地和扭曲的集装箱阴影之间，肺部火辣辣地疼，身后的仓库传来持续不断的激烈枪声和建筑物不堪重负的呻吟。

　　傅承聿……他回来了。像一头从地狱归来的复仇凶兽，带着碾碎一切的暴戾气息。

　　可他为什么回来？救她？还是和Zero一样，另有所图？

　　她不敢细想，只能拼命地跑，远离那处即将坍塌的死亡漩涡。

　　就在她几乎要冲出码头区域时，前方阴影里，一道刺目的车灯骤然亮起！精准地打在她身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引擎低沉地咆哮一声，一辆黑色的、布满弹痕和刮擦的越野车如同蛰伏的猛兽般冲到她面前，一个急刹停下！

　　副驾驶的车门猛地从里面被推开。

　　“上车！”驾驶座上传来一个急促而熟悉的声音！

　　是顾景深？！他不是被警察抓走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还开着这辆眼熟的越野车？！

　　苏晚的心脏再次遭受重击！今晚的意外一个接一个，几乎要让她麻木！

　　没有时间犹豫！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夹杂着仓库钢结构断裂的刺耳声响！

　　苏晚几乎是凭借着求生本能，猛地扑进副驾驶座！

　　车门还没关紧，顾景深已经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猛地窜了出去，险之又险地避过地上一个燃烧的轮胎残骸，朝着码头外疯狂的冲去！

　　“坐稳！”顾景深低吼一声，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以一个近乎漂移的锐角拐弯，冲上一条颠簸的废弃小路，将码头的混乱和火光迅速甩在身后。

　　剧烈的颠簸几乎要将苏晚的五脏六腑都震移位。她死死抓住车门上的扶手，脸色苍白，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顾景深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专注地操控着车辆在黑暗崎岖的路上飞驰，眼神锐利得可怕，完全不见之前在基地时的斯文和……伪装。

　　“你……你怎么……”苏晚的声音因为过度喘息和震惊而断断续续。

　　“捡回条命而已。”顾景深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冷峭和不易察觉的疲惫，“警方内部有‘蜂巢’的人，转移途中动了手脚，制造了意外。我趁乱逃出来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晚能想象那其中的凶险。她看向他手臂和脖颈处新增的擦伤和淤青，沉默了片刻。

　　“谢谢。”她低声道。不管他目的如何，刚才他确实救了她。

　　顾景深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不用谢我。救你，是因为你现在是唯一可能接近‘蜂巢’核心的活鱼饵。”

　　他的话冰冷而直接，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嘴角扯起一丝苦涩的弧度。果然如此。

　　“我们现在去哪？”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一个安全屋。”顾景深语气平淡，“猎隼那边暂时不能回去了。Zero的出现，意味着‘蜂巢’已经察觉甚至渗透了国际刑警的行动。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孤军了。”

　　孤军……

　　这个词让苏晚感到一阵冰冷的绝望，但随即又被更强烈的恨意覆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依旧紧握着的、老K给的预付费手机——刚才剧烈的奔跑和撞击竟然没把它弄丢。

　　手机屏幕碎裂了，但还能开机。

　　她尝试着拨打傅承聿的号码——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拨的号码。

　　无人接听。

　　只有漫长的忙音，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的神经。

　　他怎么样了？和Zero的交手……谁赢了？还是……同归于尽了？

　　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闭上眼，将那股不合时宜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不能想。不能再被任何人影响。

　　从现在起，她只能靠自己。

　　车子在黑暗中行驶了不知多久，最终驶入一个位于山坳里的、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的林场检查站。

　　顾景深熟练地将车开进一个伪装巧妙的破旧车库，落下卷帘门。

　　车库内部别有洞天，虽然简陋，但生活物资和基本的医疗用品齐全，甚至还有一台老旧的发电机在嗡嗡工作。

　　“暂时安全。”顾景深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侧过头，看向苏晚，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个几乎看不见的、被Zero的注射器尖端擦破的细微红点。

　　“他对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苏晚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处皮肤，摇摇头：“没什么，他想强行带走我，被傅承聿打断了。”

　　提到傅承聿，顾景深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神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忌惮的神色，但很快消失。

　　“傅承聿……”他沉吟着，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变量，“他比我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藏得更深。那种级别的武器和介入方式……不像一个普通的商人。”

　　苏晚沉默着，没有接话。她现在不想讨论傅承聿。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景深：“你说我是鱼饵。那么，渔夫先生，你的计划是什么？怎么用我这个饵，钓出‘蜂巢’？”

　　顾景深看着她眼中那簇冰冷而决绝的火焰，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经历的剧变和背叛，终于将这个女人骨子里最狠厉的东西逼了出来。

　　他打开车载电脑，调出一份极其复杂的结构图，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不断移动的、深海基地的模拟图？

　　“这是根据我们多年来搜集的零碎信息，拼凑出的‘蜂巢’可能的主体结构模型。”顾景深的语气变得凝重，“它可能是一艘超级巨轮，一个深海潜艇基地，甚至可能……是一个漂浮在海上的、人工建造的移动岛屿。它的位置时刻在变，入口极其隐秘，常规手段根本无法定位和进入。”

　　他的手指点向模型核心区域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这里，是‘蜂巢’的中枢神经系统，也是‘蜂后’最可能所在的地方。根据破解的部分信息，‘钥匙’不仅是权限，很可能也是启动或者关闭某个核心装置的……物理开关。而Zero最后给你的提示……”

　　他看向苏晚：“‘血脉权限’……这意味着，进入核心的方法，很可能与你的基因，或者Zero的基因有关。”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那个遥控器！

　　“他手里有一个遥控器一样的东西！”她急切地说，“他暗示那是‘邀请函’！”

　　顾景深眼神一凝：“描述一下！”

　　苏晚努力回忆着那惊鸿一瞥：“很小，黑色，表面有类似生物电路的微弱流光，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顾景深快速在电脑上输入着什么，调出一个加密数据库进行比对。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

　　“生物序列验证启动器！”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没错！这很可能是进入‘蜂巢’核心的临时密钥！它需要特定的生物特征（比如你的血液或者Zero的）激活，激活后会在极短时间内打开一条直达核心的通道！”

　　他猛地抓住苏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疼得蹙眉：“苏晚！这就是突破口！Zero故意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你！他算准了你会去！他需要你进入核心！”

　　“为什么？”苏晚不解，心底寒意更甚，“他既然能自由进出，为什么需要我？”

　　顾景深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幽深：“两种可能。第一，核心区域有连他都无法逾越的终极防御，必须由‘钥匙’或者特定血脉开启。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猜测：“……他可能并非完全受‘蜂后’控制。他或许……有自己的目的。甚至可能……想借你的手，弑母？”

　　弑母？！杀了“蜂后”？！

　　苏晚被这个疯狂的猜测震得头皮发麻！

　　Zero那双冰冷的、毫无人类情感的灰色眼睛再次浮现在眼前……如果他真的拥有独立意识，并且对将他制造出来的“蜂后”抱有杀意……

　　那这一切，岂不是一场发生在怪物巢穴内部的、更加黑暗可怕的权力更迭和弑亲阴谋？！

　　而她，成了这场阴谋里最关键也最可悲的棋子？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感让她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车库内，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响！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怎么回事？！”苏晚惊得跳起来！

　　顾景深脸色剧变，猛地扑到监控屏幕前！只见数个红外信号正从不同方向，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个隐蔽的安全屋合围而来！

　　“被发现了！怎么可能？！”顾景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这里的坐标是绝密！”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苏晚身上，或者说，落在她手里那个屏幕碎裂的预付费手机上！

　　“手机！扔掉它！快！”他厉声吼道！

　　苏晚瞬间明白过来！是老K给的手机！Zero或者“蜂巢”的人早就通过它定位了她！之前的平静只是假象！他们一直在暗中跟踪，直到此刻才收网！

　　她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猛地将手机扔出车外！

　　但已经太迟了！

　　砰！砰！砰！

　　车库的卷帘门发出被重击的巨响！瞬间凹陷变形！

　　更多的撞击声从四周墙壁传来！对方正在暴力破拆！

　　“从后面走！”顾景深一把拉起苏晚，踹开车门，冲向车库角落一个隐蔽的应急出口！

　　就在他们冲出出口的瞬间！

　　轰隆——！！！

　　整个车库顶棚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彻底掀开！灼热的气浪和火光冲天而起！

　　一架漆黑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造型极具未来感的垂直起降飞行器，如同巨大的黑色怪鸟，悬浮在废墟之上，强大的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飞行器底部舱门打开，数条带着钩锁的速降绳抛下！一个个穿着纯黑色全覆盖式外骨骼装甲、手持能量武器的“清道夫”如同索命的幽冥，迅速降落下地！冰冷的武器瞬间锁定了刚刚逃出车库的两人！

　　绝对的武力压制！无处可逃！

　　顾景深猛地将苏晚护在身后，拔出腰间的shouqiang，尽管知道这完全是螳臂当车！

　　苏晚看着那些冰冷的装甲和武器，看着悬浮的飞行器，绝望如同冰水般淹没头顶。

　　结束了吗？就这样结束了？

　　就在最前方的“清道夫”即将扣动扳机的刹那——

　　咻——！！！

　　一道极致炫目的蓝色光束，如同来自外太空的审判，毫无征兆地从极高的夜空中垂直落下！精准得令人窒息！

　　瞬间贯穿了那架悬浮的飞行器！

　　没有baozha，没有火光！

　　飞行器就像被无形的巨手捏住的玩具，猛地一颤，所有灯光瞬间熄灭，然后失去控制，歪歪斜斜地朝着远处的山坳坠落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些“清道夫”的动作齐齐一滞，装甲下的电子眼疯狂闪烁，似乎系统受到了巨大干扰！

　　顾景深和苏晚都惊呆了，愕然抬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发生了什么？！

　　是谁？！

　　紧接着，一阵低沉压抑、却让大地都微微震颤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改装到堪称狂暴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黑色越野车，撞破层层林木，以一种碾压一切的霸道姿态，冲到了两人面前！

　　车轮碾过废墟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猛地刹停！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

　　露出傅承聿那张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线条冷硬的下颌。面具后的眼睛，比夜空更深邃，比寒冰更冷冽，此刻正翻滚着实质般的杀意和怒火。

　　他的目光越过惊魂未定的顾景深，死死锁在苏晚身上。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霸道，穿透引擎的轰鸣和夜风，狠狠砸进苏晚的耳膜：

　　“我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杂碎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