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异变再生
“……妈妈？”
“……你终于……来了。”
“……我等你……好久。”
冰冷的、带着细微电子杂音的音节，从那苍白的、属于一个五六岁男孩的嘴唇里吐出，在这死寂的地底空洞中幽幽回荡，撞在生锈的金属壁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苏晚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血液在瞬间冻僵，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她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妈妈……
那张脸，那个胎记……是她夜夜梦魇中孩子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那双和Zero如出一辙的、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天真懵懂、只有一片冰冷死寂的浅灰色眼眸……
巨大的希望和更巨大的恐惧如同两只巨手，将她的心脏狠狠撕扯，几乎要爆裂开来！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
傅承聿和顾景深也彻底僵住了。
傅承聿握枪的手关节捏得发白，面具下的脸紧绷如铁，眼神死死盯着培养舱里的男孩，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警惕。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
顾景深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举枪的手微微颤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骇然。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孩子？Zero的本体？还是另一个……可怕的复制体？！
“你不是……Zero……”苏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得如同破旧风箱。
男孩灰色的眼珠缓缓转动，目光落在苏晚脸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见到母亲的激动或委屈，只有一种冰冷的、打量物品般的审视。
“Zero是代号。我是完成度更高的‘7号’。”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带着非人的电子质感，“或者说，你可以叫我……‘本源’。”
本源？！
傅承聿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男孩——或者说，“本源”——缓缓抬起他那过于纤细苍白的手臂，指向周围那些空置的、或装着失败品的培养舱。
“他们……都是失败的迭代。无法承受‘钥匙’的力量，或者产生了不可控的变异。”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然后指尖转向自己，“只有我，最稳定，最接近……‘她’想要的完美容器。”
容器……
这个词像毒针一样刺入苏晚的心脏！
“她……是谁？‘蜂后’？！”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恨意。
“蜂后？”本源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嘲弄，“她只是……看门狗。负责维护‘巢穴’，筛选‘食粮’。”
看门狗？！蜂后只是看门狗？！
那真正的掌控者是谁？！
傅承聿和顾景深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这个情报，彻底颠覆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那你是谁？！”傅承聿厉声问道，枪口微微抬起，指向本源，“你引我们来这里，想做什么？！”
本源灰色的眼珠转向傅承聿，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面具，直视他内心的警惕和杀意。
“我？”他缓缓地从培养舱里站起身，淡绿色的营养液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下面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和清晰可见的、微微发亮的生物电路纹路。
“我是‘母亲’回归的坐标。是‘锁’……也是最后的‘钥匙’。”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浑身颤抖的苏晚身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类似于……渴望的情绪？
“妈妈，”他朝苏晚伸出手，那手臂苍白得不像活物，“‘她’需要你。我们需要你……回家。”
回家？回哪里去？蜂巢？还是……那个所谓的“本源”之地？
巨大的信息量和本源身上散发出的诡异气息，让苏晚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排斥！
“不……我不是你妈妈！我的孩子已经死了！被你们害死了！”她崩溃地尖叫着，连连后退，仿佛眼前这个顶着孩子皮囊的东西是世间最可怕的恶魔！
本源伸出的手顿在半空，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冰冷的渴望慢慢褪去，重新被一种无机质的漠然取代。
“拒绝……吗。”他轻声说，像是早就预料到，又像是完全不在意。
就在这时——
嗡！！！
整个地下空洞猛地剧烈震动起来！顶棚的锈蚀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尖啸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血海！
“怎么回事？！”顾景深惊骇地环顾四周！
傅承聿猛地抬头，看向空洞上方某个方向，脸色瞬间铁青：“是自毁程序！最高级别的！蜂后……或者那个真正的掌控者，要彻底清洗这里！”
“为什么？！”苏晚失声喊道。
“因为我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见到了不该见到的！”傅承聿的声音急促而冰冷，他一把抓住苏晚的手臂，“必须立刻离开！”
“离开？”本源站在震荡的培养舱旁，歪着头看着他们，那表情在血红的警报灯光下显得异常诡异，“为什么离开？‘母亲’回来了，‘家’的门……已经开了。”
他的话音刚落——
轰隆！！！
空洞最深处，那面看起来浑然一体的、布满锈蚀和苔藓的岩壁，突然从中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发出沉重的、仿佛来自远古的轰鸣声！
缝隙后面，不是预想中的岩石或泥土，而是一条……向下无限延伸的、散发着柔和白光、墙壁光滑如镜、充满未来科技感的通道！
那白光纯净而圣洁，与周围血腥混乱的环境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
通道深处，传来一种无法形容的、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声，仿佛有什么庞大无比的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呼唤！
苏晚体内的那种共鸣感在这一刻强烈到了极致！几乎要撕裂她的灵魂！她痛苦地弯下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那是什么？！”顾景深看着那条突然出现的、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通道，脸上写满了惊骇和荒谬！
傅承聿死死盯着那条通道，又看向手腕上疯狂报警、显示着无法理解的巨大能量反应检测设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凝重。
“……‘蜂巢’……不，这根本不是‘蜂巢’……”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门’！他们一直守护和研究的……是一扇‘门’！”
门？通往哪里？！
本源看着那条通道，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他不再理会傅承聿和顾景深，只是朝着苏晚，再次伸出手，声音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韵律：
“来吧，妈妈。”
“‘她’在等你。”
“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
回到那个制造了无数悲剧、将她孩子变成怪物的源头？
苏晚看着那条散发着不祥圣光的通道，看着本源那张天真又诡异的脸，看着周围不断崩塌的空间……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扭曲的、想要探寻最终真相的疯狂执念，在她脑中激烈交战！
傅承聿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拉，枪口再次对准本源，眼神狠戾决绝：“不管那后面是什么，都该被彻底毁灭！”
他举起了另一只手里那个一直紧握的、“忒修斯之吻”！
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进入了最终启动倒计时！
“不！不要！”苏晚失声尖叫！那里面可能还有……还有她的孩子啊！哪怕他已经变成了怪物！
顾景深也脸色剧变，似乎想阻止，但又不知该如何抉择！
本源看着“忒修斯之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不再是漠然，而是一种……冰冷的愤怒？
“错误的造物……试图玷污……‘回归’……”他轻声说着，缓缓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与通道深处同源的柔和白光。
嗡——！！！
一股无形的、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傅承聿手中的“忒修斯之吻”瞬间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然后彻底黯淡下去！竟然被强行失效了！
傅承聿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金属壁上，滑落下来，面具脱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挣扎着却一时无法起身！
顾景深也被那股力量波及，摔倒在地，手中的能量shouqiang脱手飞出！
只有苏晚，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那股可怕的力量绕开了她，甚至……让她体内那沸腾的共鸣感稍稍平复了一些。
本源……在保护她？
还是……只允许她一个人“回家”？
本源收回手，身上的白光渐渐隐去。他看也没看被击飞的傅承聿和顾景深，只是朝着苏晚，一步步走来。
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动，顶棚不断有巨大的金属构件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这个地下空间即将彻底崩溃！
“时间不多了，妈妈。”本源停在她面前，仰起那张苍白的小脸，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门’不会开启太久。”
他再次朝她伸出手。
这一次，他的手心里，不再是空无一物。
而是托着一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仿佛由光芒凝聚而成的……蝴蝶状印记。
和苏晚孩子胎记一模一样的印记。
那印记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驱散了周围的警报红光，也照亮了苏晚布满泪痕的脸。
“这是……‘回家’的路标。”本源轻声道，“也是……‘她’留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最后的……礼物？
苏晚看着那光芒凝聚的蝴蝶，看着本源那双冰冷的、却又似乎隐藏着无尽复杂情绪的灰色眼眸。
一个荒谬的、可怕的、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难道……这一切的背后，并不仅仅是冰冷的实验和罪恶？
难道……这个被称为“本源”的孩子，这个看似冰冷的怪物，对她这个“母亲”，真的存在着某种扭曲的……依恋和……保护欲？
而他口中的“她”，那个真正的掌控者，又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留下“礼物”？
回家的路……路的尽头，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
是最终的真相？还是更深的地狱？
轰隆！！！
又一块巨大的顶棚钢板砸落下来，就在不远处，溅起漫天烟尘！
通道口的白光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起来！
没有时间了！
苏晚看着眼前伸出的手，看着那光芒蝴蝶，又看向远处挣扎着想爬起来的傅承聿，看向倒在地上面色痛苦的顾景深……
最后，她看向那条深不见底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白色通道。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重生以来所有的力量和决绝。
然后，她缓缓地、颤抖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朝着本源那只托着光蝶的、苍白冰冷的手。
伸了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温暖光芒的瞬间——
异变再生！
一道快得只剩残影的黑影，如同闪电般从侧面的阴影里猛地扑出！目标直指本源手中的光蝶！
是Zero？！
他果然一直在暗中窥伺！
本源灰色的眼眸中猛地爆发出冰冷的厉色！托着光蝶的手猛地收回！
但那道黑影的速度更快！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光蝶的边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
不是能量武器，而是最古老的火药baozha声！
一道血花从那道黑影的肩胛处爆开！
黑影的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压抑的、非人的怒哼，身形不得不强行扭转，避开了后续可能攻击，落在了几步之外，显露出身形。
正是Zero！他肩部受伤，黑色的作战服被鲜血浸染，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愤怒和杀意，死死地盯着……开枪的人！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傅承聿半跪在地，手里握着的，不是他惯用的能量shouqiang，而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银色的左轮shouqiang！枪口还冒着缕缕青烟！
他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但举枪的手却稳如磐石，眼神冰冷锐利地锁定着Zero！
“她的东西……”傅承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谁也别想碰。”
Zero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傅承聿，那其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本源也冷冷地瞥了傅承聿一眼，似乎对他的干预有些不悦，但更多的注意力还在Zero身上。
“叛徒……必须清除。”本源轻声说，托着光蝶的手再次微微抬起。
眼看一场更加可怕的内斗即将爆发！
整个空间的震动达到了顶点！巨大的裂缝在地面和墙壁上蔓延！那条白色通道的光也开始剧烈闪烁，变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关闭！
“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景深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从地上弹起，不是冲向任何人，而是如同zisha般扑向了正要再次动手的Zero和本源之间！同时，他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个、苏晚从未见过的、闪烁着危险蓝光的圆盘状装置！
“苏晚！走啊！！！”他回头，对着苏晚发出最后的、撕心裂肺的吼声，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绝望，有决绝，还有一丝……来不及说清的歉意？
下一秒，他猛地激活了那个蓝色圆盘！
嗡——！！！
一道极其狂暴的、扭曲空间的蓝色力场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强行隔开了即将碰撞的Zero和本源！甚至干扰了那条不稳定通道的光芒！
“空间扰乱器？！你从哪里……”傅承聿的惊呼被巨大的能量噪音淹没！
Zero和本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针对空间的干扰打得措手不及，动作瞬间变形！
顾景深在那狂暴的蓝色力场中心，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透明！他似乎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死死撑着那个装置，为苏晚争取到了最后、也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走——！！！”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字。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惊和悲伤让她无法思考！
傅承聿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彻底僵住的苏晚的手，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条闪烁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白色通道！
“本源！！！”Zero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试图冲破力场！
本源看着即将冲入通道的傅承聿和苏晚，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类似计算被打断的冰冷恼怒，但他看了一眼顾景深制造出的、即将崩溃的空间乱流，又看了看手中依旧稳定的光蝶……
最终，他没有阻止。
反而微微侧身，让开了通道入口。
傅承聿拉着彻底失神的苏晚，在那蓝色力场彻底崩溃、整个地下空间完全塌陷的前一秒，猛地踏入了那条散发着不祥圣光的通道！
就在他们进入的瞬间！
身后的入口轰然闭合！
将所有的一切——崩塌的废墟、愤怒的Zero、冰冷的本源、以及那个用自我毁灭为她争取了时间的顾景深——全都彻底隔绝在外！
眼前只剩下无尽向下延伸的、光滑冰冷的白色通道。
和死一般的寂静。
苏晚瘫倒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身体因为脱力和巨大的情绪冲击而不住颤抖，眼泪无声地疯狂流淌。
傅承聿站在她身边，剧烈地喘息着，看着身后彻底消失的入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重和决绝。
他弯腰，捡起那个在最后关头，从本源手中掉落、滚到他脚边的……
那枚由光芒凝聚而成的、蝴蝶状的印记。
它在他手心，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
仿佛一个来自深渊的邀请。
又似一个无法回避的诅咒。
傅承聿缓缓握紧它，光芒从他指缝间溢出。
他低下头，看着失魂落魄的苏晚，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踏上最终之路的平静：
“走吧。”
“去看看……”
“这条‘回家’的路尽头，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