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源能
冰冷的恐惧攥紧了苏晚的心脏,每一次洞外传来的惨叫和碰撞声都像重锤砸在她的神经上。怀里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氛吓得哇哇大哭,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颤抖。
躲在这里?像只老鼠一样,眼睁睁看着这些刚刚给予她一丝温暖的人为她浴血奋战,甚至死去?
不!
那股从掌心伤口蔓延开的、微弱却陌生的刺痛感,仿佛带着某种不甘的愤怒,与她胸腔里翻腾的绝望和狠戾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脑海中,那些强行塞入的、破碎的“原始蓝本”知识碎片,如同被投入火中的干柴,猛地爆开一团混乱而灼热的火花!
一些残缺的、关于生物能量场、神经干扰、甚至基础粒子操纵的破碎公式和本能般的理解,不受控制地涌现!
代价!使用它们需要代价!她的意识在警告,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因为恐惧而尖叫!
但看着怀里孩子惊恐的泪眼,听着洞外阿尔法压抑的痛哼和敌人嚣张的狞笑……
一股不管不顾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再次压倒了所有理智!
她猛地将孩子往裂缝最深处、一堆柔软的皮毛里塞了塞,用颤抖的声音嘶哑地安抚:“宝宝不怕……妈妈在……妈妈保护你……”
然后,她决然转身,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出了藏身的裂缝!
山洞内的战斗已呈白热化!
阿尔法背靠着岩壁,左臂不自然地垂下,鲜血染红了他灰色的皮毛外套,右手握着一把滴血的骨刀,眼神冷厉如狼,正与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破烂皮袄、脸上有着狰狞刀疤的壮汉对峙。那壮汉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却杀气腾腾的砍刀,显然是“鬣狗”的头目。
周围,几个流放者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生死不知。莉亚和另外两个年轻男子正艰难地抵挡着其他几个“鬣狗”的攻击,他们的武器简陋,明显处于下风。那些“鬣狗”穿着混杂的衣物,拿着各种粗制滥造的武器,眼神里充满了野兽般的贪婪和残忍,时不时发出污言秽语的叫嚣。
“把那个外来的女人和孩子交出来!阿尔法!”刀疤头目狞笑着,舔了舔砍刀上的血,“说不定老子心情好,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阿尔法啐出一口血沫,眼神没有丝毫退缩:“滚出我的哨站,屠夫!”
“找死!”刀疤头目怒吼一声,挥刀再次扑上!
就在此时——
“放开他们!”
一声嘶哑却带着异常决绝的尖啸,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苏晚站在裂缝口,脸色苍白如纸,黑发凌乱,浑身因为恐惧和某种奇异的兴奋而微微颤抖。她举着那只依旧缠着渗血布条的手,对准了那个刀疤头目!
她的眼神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阿尔法和那些“鬣狗”。
“哈!这娘们自己出来了!”一个“鬣狗”发出猥琐的笑声,朝着苏晚逼近。
刀疤头目也暂时停下了攻击,用打量猎物的眼神看着苏晚,咧嘴露出满口黄牙:“怎么?想用你那小手给老子挠痒痒?”
苏晚没有理会他们的嘲弄。她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那只举起的手上,集中在那股从伤口处不断涌出的、灼热刺痛的力量感上!集中在那片关于“生物静电冲击”的破碎知识上!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她只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啊——!!!”她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尖叫,将所有的恐惧、愤怒、不甘,以及脑海中那残缺的公式,疯狂地灌注而出!
嗡!
一股无形的、扭曲空气的波动,以她的手掌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没有炫目的光效,没有震耳的声响。
但那个正逼近她的“鬣狗”,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凝固,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双眼猛地凸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口鼻溢出鲜血,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惊呆了!
就连阿尔法也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
那是什么?!新型武器?!还是……?!
苏晚自己也愣住了,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那个瞬间毙命的敌人,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和虚脱感猛地涌上,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刚才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被抽走了一部分!
“妈的!邪门!杀了她!”刀疤头目最先反应过来,虽然惊疑,但更多的凶性被激发,不再理会阿尔法,咆哮着挥刀冲向苏晚!
其他“鬣狗”也反应过来,嚎叫着一起扑上!
阿尔法脸色剧变,想阻止却被另一个“鬣狗”缠住!
苏晚看着同时扑来的好几个凶徒,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刚才那一下已经耗空了她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来一次!
绝望再次攫住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破空之声从山洞深处传来!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鬣狗”身体猛地一颤,喉咙处瞬间多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们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嗬嗬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几声轻响!
另外几个“鬣狗”的手腕或膝盖同时被击中,武器脱手,惨叫着倒地!
精准!狠辣!高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让战斗戛然而止!
所有人惊骇地望向攻击来源的山洞深处阴影!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步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损染血的作战服,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shouqiang,枪口还冒着缕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是傅承聿!!!
他竟然没死?!而且还跟着她来到了这里?!他是什么时候潜入这个山洞的?!
苏晚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接二连三的冲击!
傅承聿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地上“鬣狗”的尸体和伤员,最后落在那个仅存的、满脸惊骇的刀疤头目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滚。”他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那刀疤头目看着傅承聿手中的枪,看着地上瞬间被秒杀的手下,脸上肌肉剧烈抽搐,凶悍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恐惧。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犹豫一秒,下一个死的绝对是自己!
他二话不说,甚至顾不上受伤的同伴,连滚爬爬地冲向洞口,掀开兽皮帘子,仓皇逃入外面的风雪中。
剩下的几个受伤“鬣狗”也惊恐万状地挣扎着想逃跑。
“等等。”傅承聿再次开口。
那几个“鬣狗”瞬间僵住,吓得浑身发抖。
傅承聿没看他们,目光转向阿尔法,语气平淡:“清理干净。别留痕迹。”
阿尔法深深看了傅承聿一眼,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苏晚,沉默地点了点头,对莉亚和其他还能动的族人示意了一下。
那些流放者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地将尸体和伤员拖向山洞更深的黑暗处,很快传来一些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然后归于平静。
山洞里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和一种压抑的沉默。
傅承聿收起那把奇特的枪,步伐有些虚浮地走到一旁,靠着一块岩石坐下,闭上眼,眉头微蹙,似乎刚才的行动牵动了他的伤势。
苏晚依旧僵立在原地,看着傅承聿,又看看阿尔法,再看看那些沉默忙碌、似乎对处理尸体习以为常的流放者,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狼群的羔羊,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阿尔法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手臂的伤,走到苏晚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闭目调息的傅承聿,低声道:“他伤得很重,比看起来重得多。刚才强行出手,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晚的心脏微微一抽。她看向傅承聿苍白的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救了她,又一次。但他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能跟着她来到这个所谓的“放逐之地”?
就在这时,裂缝里传来孩子细细的哭声,打破了沉寂。
苏晚猛地回神,也顾不上其他,立刻冲回裂缝,将受惊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孩子的哭声渐渐平息。
阿尔法跟了过来,递给她一个皮质的水袋:“给他喝点温水,会好受些。”
苏晚接过水袋,小心翼翼地喂了孩子几口。孩子啜泣着喝了水,依偎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
“谢谢。”苏晚低声道,这次的道谢真诚了许多。
阿尔法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依旧渗血的手上,眉头紧锁:“你的手……刚才那种力量……你感觉怎么样?”
苏晚看着自己的手,那股虚脱感和灵魂被抽离的恶心感依旧存在。“很糟。”她实话实说,“像……死过一次。”
阿尔法的脸色更加凝重:“那是‘源能’的初步显现。但你的身体和灵魂显然还未准备好承载它。强行使用,会加速你的崩溃,甚至可能……吸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源能?崩溃?更可怕的东西?
每一个词都让苏晚感到不安。
“我该怎么做?”
“学习。控制。”阿尔法的目光看向山洞岩壁上那些古老的刻痕,“或者……彻底封印它,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但在这里,普通人往往死得更快。”
他顿了顿,看向外面呼啸的风雪,眼神悠远:“暴风雪一时半会不会停。‘鬣狗’吃了亏,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但他们肯定会把消息卖出去。很快,‘清道夫’,或者其他更麻烦的家伙,都会找上门。”
他的目光最后回到苏晚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语气沉重:“‘携光之母’的降临……预言已经开始了。你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苏晚抱紧孩子,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又看了看外面靠坐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傅承聿,再看向眼前这个疲惫却坚韧的领袖阿尔法。
一股极其沉重的压力,如同这北地的冰雪,重重压在她的肩上。
她以为自己逃出了地狱,却不过是跳进了一个更大的、更加残酷的角斗场。
复仇似乎已经变得遥远,活下去,并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成为了眼前最紧迫的事情。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阿尔法,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惧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心取代。
“告诉我,”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该从哪里开始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