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找到你了
裂缝陡峭、冰冷、深不见底。
苏晚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滑落，尖锐的冰棱和岩石刮擦着她的身体，带来阵阵刺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力气护住胸前啼哭的孩子，将他的小脸紧紧按在自己怀里，隔绝外界的寒冷和恐怖。
傅承聿的情况更糟。每一下移动都牵动着他严重的伤势，压抑的闷哼声在狭窄的裂缝中不断回响，但他始终死死咬着牙，速度甚至没有慢下多少，仿佛某种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执念在强行驱动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
头顶上方，山洞方向传来的baozha声和厮杀声越来越微弱，最终被风雪呼啸和裂缝深处的死寂彻底吞没。
那意味着什么，苏晚不敢细想。
阿尔法他们……
一股尖锐的悲痛和负罪感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脚下猛地一实！
他们滑到了裂缝底部。这里是一条被厚重冰雪覆盖的、蜿蜒曲折的河谷。狂风卷着雪沫，能见度极低，气温比上面更加酷寒。
傅承聿踉跄了一下，猛地扶住旁边冰封的岩壁，才没有倒下。他剧烈地喘息着，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冷汗刚冒出来就几乎要结冰。
苏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冻得麻木，怀里的哭声也变得微弱起来，孩子的小脸冻得发青。
必须立刻找个地方躲避风雪！否则不需要“清道夫”追来，他们就会冻死在这里！
苏晚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锁定在河谷一侧，一个被积雪半掩的、似乎是野兽废弃的洞穴入口。
“那边！”她嘶哑地喊道，搀扶起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傅承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个洞穴挣扎前行。
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积雪没膝，狂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傅承聿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让她感觉自己随时会散架。
终于，两人跌跌撞撞地摔进了那个洞穴。
洞穴不大，勉强能容纳几人，里面堆积着一些枯骨和干草，气味并不好闻，但至少挡住了致命的寒风。
苏晚第一时间检查怀里的孩子。小家伙冻得够呛，哭声都微弱了，但呼吸还在。她手忙脚乱地解开兽皮，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同时焦急地看向瘫倒在洞口、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傅承聿。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苏晚将稍微暖和过来的孩子放在相对干净的干草堆上，扑到傅承聿身边。
他的情况糟糕透顶。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作战服被鲜血浸透后又冻硬，多处伤口狰狞外翻，最严重的是腹部，似乎被能量武器擦过，焦黑一片，还在缓慢渗血。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没有药，没有工具，甚至没有干净的水和布！
怎么办？！
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再次淹没上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原始蓝本”碎片，再次不安分地躁动起来。一些关于生物组织修复、能量引导、甚至基础物质重构的残缺信息，如同溺水时抓到的浮木，疯狂地涌现！
代价！使用它们需要代价！
但她看着傅承聿越来越微弱的呼吸，看着旁边干草堆上瑟瑟发抖的孩子……
她没有选择！
苏晚猛地一咬牙，再次将那只伤痕累累、尚未愈合的手按在了傅承聿腹部的伤口上！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去理解那些复杂的公式，而是凭借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绝望的驱使，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所有的“想要他活下来”的强烈念头，混合着那刺痛的力量，疯狂地灌注进去！
嗡……
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之前的能量波动从她掌心散发出来。
不再是破坏性的冲击，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微弱生机的流光，如同最细微的萤火虫，渗入傅承聿可怕的伤口。
苏晚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被抽离，比上一次更加凶猛！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灵魂都要被那伤口吸进去！
她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的清醒，拼命回想着阿尔法教给她的那点可怜的呼吸法，试图稳住那所谓的“锚”！
时间似乎变得极其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即将彻底崩溃消散的前一刻，傅承聿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极其痛苦、却代表着生机的吸气声！
他腹部那可怕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边缘的焦黑坏死组织微微脱落，露出下面极其微弱的、粉嫩的新肉芽！
虽然距离愈合还差得远，但最致命的出血和持续损伤，似乎被强行遏制住了！
苏晚猛地抽回手，整个人虚脱般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洞穴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金星乱冒，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值得吗？用自己可能崩溃的代价，去救一个直言会抛弃她的“盟友”？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刻，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傅承聿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濒死的状态。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先是涣散，随即迅速聚焦，落在了旁边瘫倒、脸色比他还要难看的苏晚身上。
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了自己腹部伤口的变化，灰色的眼眸中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沉的晦暗。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
“别动……”苏晚的声音虚弱得如同呓语，“我只能……做到这样……”
傅承聿沉默地看着洞顶，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极其沙哑地开口：“……谢谢。”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艰涩和……陌生。
苏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洞穴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外面风雪的呼啸和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傅承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几分冷静：“……我们还在冰河谷？”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
“不能久留。”傅承聿试图分析情况，但显然每说一句话都很费力，“‘清道夫’……有生命扫描仪……很快会找到这里……”
苏晚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刚获得片刻喘息，危机又迫近眉睫。
“往东……”她想起阿尔法最后的话，“去找‘先知’……”
傅承聿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先知？那个老怪物……他还活着？”
他似乎知道先知？
“阿尔法说……他能给我指引。”
傅承聿沉默了，似乎在权衡利弊。良久，他才缓缓道：“他是最古老的‘流放者’之一，知道很多秘密，但也……极其危险。他的‘指引’，代价往往超乎想象。”
就在这时，干草堆上的孩子发出了细微的哼唧声，似乎醒了。
苏晚挣扎着爬过去，将孩子抱起来。小家伙脸色恢复了一些红润，睁着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阴暗的洞穴，然后看向了……傅承聿。
他伸出小小的、胖乎乎的手，朝着傅承聿的方向，咿呀了一声。
那声音微弱，却打破了洞穴内凝重的气氛。
傅承聿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那个孩子。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眸里，此刻映着孩子纯净的瞳孔，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苏晚也愣了一下。这孩子，似乎对傅承聿有种莫名的……亲近？
她想起之前脑海中闪过的、关于傅承聿是另一个失落文明后裔的碎片信息……难道……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猜想开始在她心中成形。
傅承聿需要的，是“源初之血”完全觉醒后稳定开启的“门”和“坐标”回家。
而她的孩子，拥有最纯净的“源码”。
阿尔法说过，预言中“携光之母”携带着“最初之光”与“原初之罪”。
如果……“最初之光”指的是孩子……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孩子本身，或许就是……某种意义上的“坐标”？！或者，是稳定“门”的关键？！
所以傅承聿才会一次次救他们？不仅仅是因为她这个“源初之血”的容器，更因为……这个孩子？！
这个猜想让她浑身发冷，却又仿佛拨开了些许迷雾。
如果真是这样，那傅承聿之前那句“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恐怕不仅仅是对她，也是……对这个孩子！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她抱紧孩子，再次看向傅承聿的眼神，充满了更深的警惕和审视。
傅承聿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收回目光，重新变得冷硬，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孩子，只是淡淡道：“休息一小时。然后我们必须离开。”
洞穴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却充满了无声的较量和新生的猜疑。
苏晚靠着冰冷的洞壁，一边艰难地维持着那微弱的呼吸节奏对抗脑海里的混乱和虚脱感，一边死死盯着傅承聿，大脑飞速运转。
先知……傅承聿……孩子……“门”的坐标……
所有的线索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一起。
她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摆脱这被动的一切！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洞外呼啸的风雪，投向阿尔法所说的东方。
先知……
无论多么危险，她都必须去找到他！
或许只有那个最古老的“先见者”，才能告诉她，该如何在这片“放逐之地”，杀出一条生路！
一小时后，傅承聿强行压住伤势，站了起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锐利。
苏晚也抱着孩子起身，她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但脑海里的刺痛和混乱依旧存在，只是暂时被压制。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却默契地一前一后，再次踏入了冰河谷的漫天风雪之中。
朝着东方，朝着未知的“先知”之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身后的洞穴，很快就被新的风雪掩盖，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只有冰冷的河谷，沉默地见证着又一段充满荆棘与阴谋的旅程的开始。
而遥远的某处，一座由巨大水晶和骸骨构筑而成的、违反物理法则悬浮于虚空中的宫殿内。
一个穿着残破研究员白袍、眼神疯狂而炽热的身影（影魇），正对着一个巨大屏幕上闪烁的、代表苏晚和傅承聿的微弱光点，发出扭曲的笑声。
他的身边，一个培养舱内，浸泡在淡绿色营养液中的……本源，或者说Zero的某个部分，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冰冷的漠然，而是充满了某种……饥饿的、兴奋的波动。
“找到你了……妈妈……”
“……还有……‘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