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哭泣废渊

　　金属闸门在身后闭合，将基地那一点人造的温暖和光明彻底隔绝。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上来，如同浸入冰水，让苏晚刚刚稍有缓和的肌肉再次紧绷。风雪似乎比之前更猛烈了，能见度极低，满目皆是狂舞的灰白。她紧了紧身上从基地储藏室找到的、材质奇特却能有效保温的御寒服领口，握紧了手中的脉冲shouqiang。

　　枪柄传来的冰冷和沉甸甸的质感，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根据主控台最后锁定的坐标，撞击点位于基地侧前方约八百米处。这段在平地上微不足道的距离，在没膝的深雪、肆虐的风暴和潜在的危险面前，显得无比漫长。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部如同被刀割，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拔腿，踩下，陷入，再拔腿……循环往复，体力在飞速消耗。脉冲shouqiang一直处于待击发状态，她的手指扣在护圈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风雪掩盖了大多数声音，但也可能掩盖了致命的脚步声。

　　那些覆盖着惨白冰鳞的“畸变”猎手，它们会徘徊在附近吗？傅承聿那充满攻击性的到来，是否吸引了更多的东西？

　　幸运的是，一路除了风雪，似乎并无他物。只有无边无际的白，和死亡一般的寂静。

　　大约二十分钟后，她终于看到了那片狼藉的撞击区。

　　一个触目惊心的、边缘呈放射状裂开的焦黑大坑突兀地撕裂了冰原的纯白。坑内散落着扭曲变形的金属碎片，一些还在冒着缕缕青烟，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路烧毁后的臭氧与另一种古怪甜腥味混合的气息。

　　那艘小型飞行器已经彻底解体，找不到任何大于一米的完整结构。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这种撞击……真的还能有生还者吗？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坑边缘，脉冲shouqiang警惕地指向下方，仔细观察。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

　　只有碎片和燃烧的痕迹。

　　但很快，她发现了异常。

　　在坑的另一侧，有一道明显的、从坑底向远处拖拽爬行的痕迹！痕迹在深厚的雪层中犁出一道沟壑，旁边还散落着几块似乎是来自飞行器座椅上的缓冲材料碎片。

　　傅承聿？他受了重伤，自己爬出来了？

　　苏晚立刻绕到痕迹起始处。痕迹旁，除了脚印和手扒拉的痕迹，还有……几滴溅落的液体，已经半凝固，在雪地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荧的蓝色！

　　这不是人类的血液！

　　苏晚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地刮取了一点。液体粘稠，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不自然的微光，带着一股金属和……生物质腐败混合的奇异味道。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傅承聿的血怎么会是这种颜色？难道他……真的已经不是人类了？还是说，这血来自别的什么东西？飞行器里还有别的生物？

　　痕迹延伸出十几米后，似乎变得更有力了一些，拖拽的迹象减少，更像是踉跄行走留下的脚印，虽然依旧深一脚浅一脚，但方向明确地指向……远方那片更加深邃、被巨大冰川和扭曲金属残骸笼罩的区域——根据基地零碎地图显示，那里是旧时代“星旅者”母港的废墟所在。

　　他要去那里？为什么？

　　苏晚站起身，极目远眺。风雪模糊了废墟的细节，只能看到一片巨大、狰狞、如同史前巨兽骸骨般的阴影盘踞在地平线上，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回去吗？回到相对安全的基地，守着孩子，依靠那17.3%的能源等待渺茫的救援或最终耗尽？

　　不。

　　傅承聿的状态太诡异了。他那充满攻击性的到来，这诡异的蓝色血液，以及他执意前往母港废墟的行为……这一切都透着极度的危险。如果他没死，如果他还有某种目的，如果他会再次回来……基地真的能挡住吗？何况能源已不足。

　　必须弄清楚！至少要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想干什么！

　　她看了一眼来路，基地的入口早已隐没在风雪中。孩子还在医疗舱的能量场里，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下定决心，苏晚再次检查了一下脉冲shouqiang的能量指示器（显示满格，但不知实际续航），将兜帽拉得更低，毅然沿着那道混合着脚印和诡异蓝血的痕迹，向着星旅者母港的废墟深处追去。

　　脚下的路变得更加难行。冰层起伏不定，巨大的金属构件如同利剑般刺出冰面，锈迹斑斑，被冰雪覆盖，形成一个个危险的陷阱。风声在这些扭曲的金属丛林中穿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

　　追踪变得断断续续。风雪在不断掩盖痕迹，那荧蓝色的血液斑点也不再出现。但大致方向没有改变。

　　就在她穿过一片由巨大断裂管道形成的“峡谷”时，异变突生！

　　侧前方一堆覆盖着积雪的金属垃圾猛地炸开！

　　一道惨白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的身影直扑她面门！那熟悉的、混合着冰雪腐败和金属腥气的恶臭瞬间袭来！

　　“畸变”猎手！它一直潜伏在这里！

　　苏晚几乎凭借本能抬枪射击！脉冲shouqiang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束激射而出！

　　但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能量束只是擦着它的边缘掠过，在它覆满冰鳞的体表烧灼出一道焦痕，却未能阻止其扑势！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寒意抓向她的喉咙！

　　苏晚狼狈地向后猛退，脚下被冰棱一绊，整个人向后摔去！

　　砰！

　　她重重摔在冰面上，脉冲shouqiang也脱手飞出，滑落到几米外！

　　猎手发出嘶嘶的兴奋尖啸，再次扑上，布满细密尖牙的口器张开，滴下粘稠的唾液！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晚眼中闪过绝望，徒劳地抬手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从侧面袭来！

　　紧接着！

　　噗嗤！

　　一根长约一米、通体黝黑、仿佛由某种骨骼或奇特金属打磨而成的锐利长矛，以惊人的精准和力量，瞬间洞穿了那只“畸变”猎手的头颅！强大的动能甚至带着它的尸体向后飞跌，牢牢将其钉在了一根扭曲的金属柱上！

　　猎手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那荧蓝色的诡异血液从伤口处缓缓渗出，滴落在雪地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

　　苏晚惊魂未定，猛地扭头看向长矛射来的方向。

　　只见侧上方一处断裂的平台边缘，站立着一个身影。

　　身影高大，包裹在厚重的、由各种兽皮和粗糙织物拼接而成的破旧衣物中，脸上覆盖着防风雪的面罩和护目镜，看不清面容。他她背后似乎还背着几根类似的长矛和其他工具。

　　那人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风雪吹动着他她衣物上的皮毛，带着一种野性的、沉静的力量感。

　　不是“畸变”。也不是傅承聿。

　　是……人？

　　还是……这个冰原上其他的幸存者？

　　苏晚的心脏依旧狂跳，警惕和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交织在一起。她慢慢从地上爬起，目光紧紧锁定那个神秘人，同时用眼角余光搜寻着自己掉落的武器。

　　那个人动了。他她没有说话，只是敏捷地从数米高的平台上一跃而下，落地沉稳无声，然后一步步向苏晚走来。

　　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她想干什么？

　　苏晚慢慢向脉冲shouqiang掉落的位置挪动。

　　神秘人在距离她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目光透过护目镜，似乎先扫了一眼被钉死的猎手，然后落在苏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定格在她因为摔倒而擦破手套、微微渗血的手背上。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终于，一个低沉、沙哑、似乎很久未曾说话的声音，从面罩后含糊不清地传来：

　　“……外面来的？你怎么敢……一个人跑到‘哭泣废渊’来送死？”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无法掩饰的……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