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说说看

　　灰岩长老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暂时压下了现场的骚动。猎手们缓缓放下武器，但看向苏晚母子的目光已然不同，充满了警惕、疏远，甚至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敌意。雷克队长深深地看了苏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还是跟着岩锤安排他的手下去了。

　　苏晚抱着孩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冰冷的小石屋。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她才感觉到双腿发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普罗米修斯可能没死？

　　这个消息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瞬间将她这些天勉强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安全感击得粉碎。那个如同梦魇般的身影，那个半人半晶体的怪物，难道真的阴魂不散，依旧在冰原的某个角落窥伺着她们？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极致的恐惧，不安地扭动起来，眉心的白光也微微波动。

　　“不怕……不怕……”苏晚徒劳地拍抚着，自己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傍晚，夜莺和李奥博士先后回来，得知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后，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雷克……他竟然活下来了。”夜莺眉头紧锁，在狭小的石屋内踱步，“他带来的消息如果是真的……那我们就永远不得安宁了！”

　　李奥博士则更关心技术层面的问题：“普罗米修斯在那种baozha中存活的可能性极低，但并非绝对为零。如果他的意识核心或者部分能量结构在最后关头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逃逸或转移……尤其是如果他和李奥博士（指克隆原体）之间还存在某种深层联系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灰岩长老虽然暂时压下了事态，但氏族的态度已经变了。”苏晚声音低沉，带着绝望，“他们现在看我们，就像看瘟神。”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第二天开始，情况急转直下。

　　原本定时送来的食物变得时有时无，分量也明显减少，质量更是粗糙不堪，几乎是别人挑剩下的。取水时，会遇到氏族妇女冷漠甚至带着厌恶的眼神，她们会刻意避开，仿佛苏晚身上带着瘟疫。连那个负责给他们分配工作的老者，态度也冷淡了许多，派给苏晚的活儿更重更脏，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逼走她们。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灰岩长老并没有直接驱逐他们。但他也不再出现，仿佛默许了这种无形的排挤和冷暴力。

　　雷克队长和他的“断矛”残部被安置在山谷另一侧，似乎也被限制了活动。苏晚偶尔能远远看到雷克，他总是用一种深沉难测的目光望向她们的石屋，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这种压抑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老卡姆的身体本就虚弱，在这种环境下病情似乎又加重了，整日咳嗽不止。夜莺每次外出狩猎回来，身上都带着新的擦伤和冻疮，眼神也越来越冷冽。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风雪的夜晚。

　　狂风呼啸，卷着鹅毛大雪，砸在石屋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火塘里的柴火即将燃尽，寒气一点点侵入屋内。食物已经断了一天，孩子饿得低声哭泣，苏晚只能将最后一点清水喂给他。

　　就在苏晚几乎要绝望时，石屋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苏晚心中一紧，示意夜莺戒备。

　　夜莺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低声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压得极低的女声：“是我，艾拉。快开门，外面冷死了。”

　　艾拉？是那个负责给她们送过几次食物的、脸上有点雀斑的年轻氏族女子？她之前的态度还算平和。

　　夜莺犹豫了一下，看向苏晚。苏晚点了点头。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裹着厚厚皮袄、满身是雪的身影迅速挤了进来，正是艾拉。她怀里还抱着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冒着热气的小瓦罐。

　　“快关门！”艾拉跺着脚，拍掉身上的雪，将瓦罐塞到苏晚手里，小声道：“趁热吃，是肉汤和一点糊糊。我偷偷拿的，别让人看见。”

　　瓦罐里传来的温热和食物香气，让苏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在这种时候，这一点点善意如同雪中送炭。

　　“艾拉……谢谢你……可是为什么……”苏晚哽咽着问。

　　艾拉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同情和一丝无奈：“长老们……还有岩锤头领，为了你们的事吵得很厉害。岩锤头领和大部分猎手觉得你们带来了‘阴影’，应该把你们送走，或者……更糟。但灰岩长老不同意，他说‘星火’的传说不能单方面解读，贸然驱逐可能带来更大的厄运。”

　　她看了一眼饿得直哭的孩子，眼神柔软了一些：“我相信长老。而且……我觉得你们不是坏人。这个娃娃，更不像会带来灾祸的样子。这世道，活着都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你们要小心雷克队长那些人。我听说，他们一直在偷偷打听你们的事情，尤其是关于……那场baozha和你们怎么逃出来的。我感觉……他们不怀好意。”

　　艾拉留下食物和警告，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中。

　　石屋内，短暂的温暖被更深的忧虑取代。艾拉的到来证实了她们的处境有多糟糕，内部驱逐的压力，外部雷克虎视眈眈，再加上“普罗米修斯”未死的阴影……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夜莺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冷静，“灰岩长老的态度不明，氏族内部排斥我们，雷克心怀鬼胎。这里已经不是安全之地。”

　　李奥博士也表示同意：“我们必须想办法离开。但外面冰天雪地，没有补给和明确方向，出去也是死路。”

　　“或许……我们可以从雷克身上找突破口。”苏晚突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肯定知道更多关于外面局势，甚至关于‘普罗米修斯’的消息。而且，他和他的人也需要补给和出路。也许……我们可以和他谈谈？哪怕是相互利用？”

　　这个提议大胆而危险。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第二天，苏晚让夜莺想办法，悄悄给雷克队长递了个口信，约他在山谷边缘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弃陷阱点见面，只准他一个人来。

　　傍晚时分，风雪稍歇。苏晚抱着孩子，在夜莺的暗中保护下，来到了约定地点。

　　雷克队长果然一个人来了。他脸上那道疤痕在暮色中显得更加狰狞，眼神锐利地扫过苏晚和孩子，最后落在苏晚脸上。

　　“找我什么事？”他开门见山，语气冷淡。

　　苏晚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的眼睛：“雷克队长，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的处境，你我心知肚明。霜狼氏族容不下我们，也未必真心接纳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雷克眯起眼睛：“所以？”

　　“所以，也许我们可以合作。”苏晚说出了她的想法，“你们需要补给和安全的路线离开这片山区。我们需要信息和外面的情况。你们有战斗力，我们有……一些你们可能感兴趣的知识。”她暗示了一下李奥博士的存在。

　　雷克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合作？和引来‘普罗米修斯’毁灭了堡垒的人合作？苏晚女士，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你们现在除了这个孩子，还有什么筹码？”

　　“我们有关于‘普罗米修斯’和那场baozha的真相。”苏晚毫不退缩，“还有，关于如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去的……另一种可能。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普罗米修斯’会对我的孩子如此执着吗？这背后隐藏的秘密，可能比你想的更重要。”

　　她的话似乎触动了雷克。他脸上的嘲讽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他确实需要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个几乎毁了“磐石堡垒”的怪物的信息。

　　“……说说看。”他最终松了口。

　　一场危险而脆弱的谈判，在暮色笼罩的雪地中开始了。

　　而他们都不知道，不远处的雪堆后，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

　　是岩锤。

　　他早就察觉到了苏晚和雷克之间的异常动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小小的山谷，已然变成了一个危机四伏的角斗场。每个人的命运，都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