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黎明，真的会到来么？
灰岩长老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潭水，瞬间冻结了所有纷争。内部矛盾在灭顶之灾面前，显得苍白而可笑。
“铁棺材”和“金虫子”同时朝着这片山区集结？目标直指山谷？
一股冰冷的绝望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无论是苏晚、雷克，还是刚刚还剑拔弩张的岩锤，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霜狼氏族或许能凭借地利抵挡小股的“畸变体”甚至零散的敌对幸存者，但面对成建制的、拥有压倒性科技优势的“清道夫”军团和神秘莫测的“新伊甸”，抵抗无异于螳臂当车。
山谷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雪呜咽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如同送葬的哀乐。
灰岩长老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震惊而苍白的脸，骨杖重重顿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都愣着干什么？！”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霜狼氏族在这片雪山上活了十几代，不是靠跪地求饶活下来的！就算是死，也要崩掉它们几颗牙！”
他首先看向岩锤，眼神严厉：“岩锤，收起你的小心思！现在是氏族生死存亡的时候！立刻召集所有能拿得起武器的人，加固谷口工事，检查所有陷阱和箭垛！把库存的燃油和baozha物都拿出来！”
岩锤身体一震，脸上闪过羞愧，随即被坚定的战意取代，重重捶胸行礼：“是，长老！”他狠狠瞪了雷克和苏晚一眼，转身带着猎手们飞奔而去，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凄厉。
灰岩长老又看向雷克：“雷克队长，你们‘断矛’的人，是战是走，现在做决定。要走，我绝不阻拦，但别想从氏族的仓库里带走一粒粮食。要战，就拿出你们‘断矛’的样子来，听从岩锤的统一调配！”
雷克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一咬牙：“‘断矛’没有抛下盟友独自逃生的习惯！我们战！”他转身对身后的手下吼道：“都听见了吗？抄家伙！让这些雪山里的土包子看看，什么叫正规军的打法！”他的手下们虽然面带惧色，但还是纷纷拿起了武器。
最后，灰岩长老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复杂难明：“苏晚女士，祸因你们而起，但此刻追究已无意义。孩子无辜。你们……去后山的‘先祖沉睡之地’洞穴躲避吧。那里是我们最后的避难所，也是最坚固的地方。艾拉会带你们去。”
这是保护，也是隔离。灰岩长老在尽最后的责任，避免“星火”在混乱中陨落，同时也防止她们在战斗中可能带来的“不确定因素”。
苏晚心中五味杂陈，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种无力感。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灰岩长老抬手制止。
“快去吧。时间不多了。”长老转过身，望向谷口的方向，背影在风雪中显得佝偻而悲壮。
艾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苏晚身边，脸上带着紧张和决然：“苏晚姐，跟我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苏晚抱紧孩子，看了一眼夜莺和李奥博士。夜莺眼神凌厉，似乎想留下战斗，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保护苏晚和孩子是首要任务。李奥博士脸色苍白，却紧紧抱着他的笔记本，这里面或许还有未来的希望。
三人跟着艾拉，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山谷最深处的峭壁跑去。老卡姆被夜莺背着，气息微弱。
所谓的“先祖沉睡之地”，是一个位于峭壁底部的、入口极其隐蔽的天然洞穴。洞口被巨大的冰块和藤蔓遮掩，内部却异常宽敞干燥，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抽象的壁画和符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和尘土的味道。这里堆放着一些氏族最珍贵的物资和历代先民的遗骨，确实是最后的庇护所。
艾拉将她们安置在洞穴最深处一个相对舒适的角落，留下一些食物和水，以及一盏昏暗的兽油灯。
“你们就待在这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艾拉叮嘱道，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长老说，如果……如果氏族败了，他会想办法引爆山上的积雪，制造雪崩封住山谷，或许能阻挡敌人一段时间。到时候……你们就自己想办法逃吧！”
说完，艾拉深深看了孩子一眼，转身跑出了洞穴，用巨石重新堵住了入口。
光线骤然暗淡，只剩下兽油灯如豆的火苗在跳动。洞穴外，隐约传来越来越清晰的baozha声、能量武器的嘶鸣声、以及震天的喊杀声！
战斗已经开始了！
苏晚紧紧抱着孩子，蜷缩在角落里。孩子似乎被外界的巨响吓坏了，放声大哭，眉心的白光剧烈闪烁。苏晚只能徒劳地拍抚着，自己的心脏也随着每一次baozha声而抽搐。
夜莺握着能量shouqiang，守在洞口附近，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脸色凝重如铁。李奥博士则借着微光，飞快地翻阅着笔记本，似乎在寻找任何可能扭转局面的线索，但额头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绝望。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激烈，baozha的震动甚至传到了洞穴深处，顶部落下簌簌的尘土。隐约能听到岩锤的怒吼、雷克的咆哮，以及氏族战士和“断矛”士兵临死前的惨叫。
“守不住了……”夜莺声音沙哑地判断，“能量武器的声音太密集了……是‘清道夫’的主力……”
就在这时，洞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和沉重的撞击声！似乎是有人想冲进来，却被堵门的巨石挡住！
“开门！快开门！是我！岩锤！”外面传来岩锤嘶哑而焦急的喊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长老……长老快不行了！他要见孩子最后一面！”
什么？！灰岩长老不行了？
苏晚心中一颤。虽然长老对她们心存忌惮，但终究给了她们庇护。她看向夜莺。
夜莺犹豫了一下，示意苏晚和李奥博士退后，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堵门的巨石挪开一条缝隙。
浑身是血、铠甲破碎的岩锤踉跄着冲了进来，他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脸上满是血污和焦痕。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伤痕累累的猎手，抬着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奄奄一息的身影——正是灰岩长老！
长老的胸膛有一个可怕的焦黑伤口，显然是能量武器所致。他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死死地盯着苏晚怀里的孩子。
“孩子……抱过来……”长老用尽最后力气，伸出手。
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夜莺的示意下，抱着孩子走上前。
灰岩长老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孩子冰凉的小脸，感受着那微弱的白光。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了悟一切的平静。
“星火……果然……是希望……”他断断续续地说，嘴角甚至扯出一丝艰难的笑意，“我看错了……阴影……不是你们引来的……是它们……一直就在……等着……火种……出现……”
他的目光转向苏晚，充满了最后的托付：“带着……火种……活下去……找到……真正的……黎明……”
话音未落，他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失去了最后的神采。
灰岩长老，逝去了。
岩锤发出一声悲愤的低吼，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长老！我不会让您白死的！”
他看向苏晚，眼神复杂而决绝：“后山有一条隐秘的小路，通往山脊。趁现在敌人还没完全合围，你们从那里走！我们……会为你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这是用整个氏族的牺牲，为她们换取一线生机！
苏晚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知道，没有别的选择了。
“跟我们一起走！”她对着岩锤喊道。
岩锤惨然一笑，摇了摇头：“我是霜狼氏族的头领，我的战场在这里。快走！”
他不再多言，带着剩下的猎手，义无反顾地冲出了洞穴，重新投入那片血腥的炼狱。
苏晚、夜莺、李奥博士，带着孩子和老卡姆，含着泪，沿着岩锤指示的方向，钻进了洞穴深处一条狭窄、陡峭向上的裂缝。
身后，洞穴入口方向，传来了更加激烈的baozha声和岩锤那决死的怒吼！
然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山体都为之震动！
岩锤……他引爆了预设的baozha物，或许真的制造了雪崩……
泪水模糊了苏晚的视线。她们踩着氏族的尸骨，踏上了又一条未知的、染血的逃亡之路。
而怀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沉重的牺牲，停止了哭闹，眉心的白光，在黑暗的通道里，如同微弱的星辰，固执地亮着。
黎明，真的会到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