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沉默的荀彧
“荀彧荀文若，忠，也不忠。”
斟酌许久过后，曹昊缓缓开口道。
此言一出，荀彧眉头当即皱起。
他期待了那么久，结果就等来这么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算咋回事啊？
荀彧眉头紧锁，准备继续发问，但还不待他开口，曹昊便再次道：
“荀彧之忠，是对于大汉。”
“荀彧生为汉臣，这一生都无愧于大汉，这着实令人钦佩。”
“但对于大魏、对于魏王来说，荀彧根本算不上是一个忠臣，甚至可以说是佞臣。”
曹昊毫不客气的开口道。
此言一出，荀彧脸色顿时变了又变，他忍不住反驳道：
“公子所言谬矣！”
“先生别急着反驳，可还记得我先前对‘忠’之一字的定义？”
面对暴走的荀彧，曹昊脸色不变，平静的询问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
荀彧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曹昊闻言忽然笑了。
荀彧皱着眉，不明所以的盯着曹昊，不知道这位七公子在笑什么。
“敢问老先生，食君之禄，荀彧食的是谁的俸禄？”
“是魏王之禄！”
“是曹氏之禄！”
“可荀彧老先生忠的又是谁之事？”
“是大汉之事！”
“荀彧食魏王之禄，却忠大汉之事，敢问先生，这算什么？”
曹昊一字一顿、铿锵有力的开口道。
此言一出，荀彧脸色瞬间苍白，身体也仿佛被抽干了全部力气，于寒风中不断摇晃！
曹昊这番话，痛击了他的内心，让他不知作何回答！
见荀老先生的反应这么大，曹昊基本确认，此人就是本该于四年前自裁的王佐之才荀彧荀文若！
确定了荀彧的身份后，曹昊准备再添一把火，以此来解开荀彧的心结，毕竟荀彧是他很喜欢的一位先贤，若放任不管，怕会为奸贼曹操所不容，届时怕是再次难逃自裁的厄运。
一念至此，曹昊当即开口道：
“以学生之见，忠有三种。”
“一，忠君。”
“二，忠国。”
“三，忠民。”
“忠君之人，历史上有很多，最近的两位便是司徒王允以及国舅董承。”
“司徒王允，忠于汉帝，却于长安之乱中殒命。”
“国舅董承，同样忠于汉帝，意图铲除奸贼曹操，却被反杀。”
“他们皆是忠君之人，可结果呢？”
“他们忠于的君王放弃了他们，而他们也并没有成功匡扶大汉，反而自己殒命，汉室依旧倾颓！”
“这种忠，于乱世之中不可取，于昏庸懦弱之君也不可取，先生您认为呢？”
曹昊说罢看向荀彧。
只见荀彧脸色变幻，许久后方才沉默着点了点头。
“既然先生认可‘忠君在乱世行不通’，那忠国呢？”
“忠国之人也有很多，比如大汉光禄大夫……荀彧。”
说到这里，曹昊故意看了眼荀彧。
荀彧脸色不变，等曹昊继续说。
见此，曹昊接过彩云递来的热茶，继续道：
“荀彧忠于大汉四百年社稷没有问题。”
“但问题是，大汉会认可荀彧吗？”
“大汉的士子，大汉的历代皇帝，包括大汉当今的天子，会认可荀彧吗？”
“想来是不会的。”
“不光大汉的历代皇帝以及天下士子不会认可，他们大抵还会质问荀彧一句：”
“荀文若，你既为王佐之才，又忠于大汉，又为何会助那‘乱臣曹操’成就了一番天下霸业？！又为何会亲手于乱世中掘了大汉之根基？！”
说到这里，曹昊停顿了一下，旋即淡淡一笑，目光直视荀彧，道出了诛心之问：
“先生，若是大汉高祖、孝武、光武皇帝在世，他们会如何看待荀彧呢？”
此言一出，荀彧的脸色霎时间苍白无比，就连挺立于寒风中的孤傲身姿都骤然一颤！
见荀彧反应如此之大，曹昊没有继续拱火，而是给了其一个消化的时间。
毕竟很多事只有自己想通了才能大彻大悟、迷途知返，一味地逼迫、引导是无用的。
于是，曹昊开始装模作样的品茶，等待荀彧醒悟。
这一刻，天空之上乌云密布，天地之间寒风怒号，天地之下荀彧怅然若失，形单影只，萧瑟无比。
而反观曹昊，翩翩而立，一袭白衣，立于冰天雪地之中，手捧热茶，这一幕如诗如画。
然而，这绝美的画面只存在了一瞬。
“呸呸呸，好烫！”
“彩云，你想烫死本公子不成！”
只见曹昊在喝了一口热茶后，脸色瞬间变了，旋即一边不顾形象的往外疯狂吐茶叶，一边龇牙咧嘴。
“……这混小子。”
院外，墙边。
曹操骑着许褚看到了这一幕，嘴角不断抽动，整个人都无语住了。
原本在听到曹昊‘训斥’荀彧后，他对曹昊这混小子更加喜爱了。
却没想到，这混小子突然又整这么一出，真是煞风景！
“许褚，孤刚刚好像听到这混小子骂孤是奸贼、乱臣？”
“孤没听错吧？”
从许褚身上跳下来，曹操问道。
“主公没听错。”
许褚诚实的回答道。
“好，很好。”
曹操笑了，笑的很冷，比这冰雪寒冬都冷。
他已经打定主意，待文若走后，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逆子。
一天不打，这逆子就上房揭瓦。
“敢问公子，既然于荀彧而言忠君、忠国都不可取，也都不被认可，那忠民呢？”
“忠民所为何意？又是否可取？是否能被后世所认可？”
就在曹操盘算着一会儿是先打曹昊左半瓣屁股还是右半瓣屁股之时，沉默了许久的荀彧开口了。
听到荀彧的话语，曹操的老腰差点闪着。
“孤若是没记错的话，孤是让文若来教导冲儿的吧？”
“怎么教着教着，变成文若向冲儿提问了？”
曹操嘴角抽动，事情的发展显然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想着让荀彧好好教教曹昊那个不成器的混小子。
毕竟曹昊脱离了他八年，在民间流落了八年，许多功课都落下了。
无论是儒学还是兵法，亦或是德行，或许都走偏了。
却不料，曹昊这混小子居然样样都没走偏。
兵法对答如流。
儒学出类拔萃。
就连德行，也高风亮节……咳咳，德行这里先暂且打个问号，毕竟这混小子敲闷棍、泡新娘无恶不作，于小礼上有失。
但大义上却没有丧失。
能脱口而出‘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之人，能道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担君之忧’之人，大义肯定没什么太大问题。
一念至此，曹操目光闪烁，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挑个黄道吉日带曹昊回宫并且曝光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