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
旷野
(旷野)
——克拉拉·蒂金斯的自白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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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尼恩斐后,我撑伞走入暴雨,沿车道疾步向前。
一路走,庄园景致一路远去,如幕布罩起、一场大戏结束,我心中只感到无与伦比的疲惫。这个圣诞节发生了太多事:我找到……我得知……我去做……
然后我杀了一个人。
然后走开。
我闭上眼睛,仿佛连身体带大道浓缩成八音盒上的微观布景。雨幕之下,一个年长女人支撑着自己孤单又臃肿的沈重身躯沿雨道缓缓移动,没入混沌的灰色晨雾中。
我还是杀死了尤金·杨。
不是一次干脆利落、戏剧化的杀戮,因为第一次没成。
为什么没成来着?
噢,是的。
她出现了。
汤幸。
人的念头,真是瞬息万变。
前一天的夜裏我还想过将她带走,确保她至少有个地方住、有事可做。但和所有与我发生过关系的女孩一样,她仍然与我再次分道扬镳。她像幽灵一样出现在露臺上,一道子弹与我擦肩而过,射入雨中。一个问题在诧异裏脱口而出:“你要杀我吗?”
她披头散发,立在门边,身形朦胧:“如果你坚持……”
坚持什么?
坚持射杀杨牧师,当然。
“他不是你们弗裏曼家的人吧。”我扯动嘴角。她的半边脸贴在门框上,身体仿佛在很努力维持平衡。她眼睛隐藏在黑暗裏,只有牙齿在黑暗裏显得洁白。我听见她含糊的呓语:“……他是我的表舅。”
这就是我们俩故事的终结了,不是吗?
随后杨牧师趁此奔逃而去,没能看清我与她中的任何一人,我没入黑暗,而在我身后,她打空了所有子弹。然而当所有子弹倾泻而出,灯光亮起,我反而在躲藏的黑暗转角陷入糊涂。为何她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承认了?她不是很怕那位特裏斯吗?
即使不说这些,若她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救杨牧师,为何在与他决斗之时,我发现他行动不便,因为身上有两处枪伤?这也能被意外所解释吗?
但我过于疲惫,不再追根究底,转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