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沈令仪撩袍跪下,身姿笔挺,
“臣无罪。”
“好一个无罪。”
皇帝冷笑一声,摆了摆手。
太监端着托盘进来,盘里放着只酒杯。
“朕给你两条路。其一,喝下这杯牵机酒,一了百了,皇室颜面得以保全,朕追封你为忠勇侯,沈家荣宠不减。其二,朕即刻下旨废了萧景的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成全你们一双有情人。你选吧。”
萧珩脸色骤变,刚要开口求情,皇帝一个冷眼扫过来,将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沈令仪垂着眼,沉默不过片刻,便拿起酒杯。
“臣选第一条。 ”
她话音未落,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珩急急上前阻止,却扑了个空。
“令仪!”
他急忙跪下,试图求皇帝给出解药。
可沈令仪酒液入喉,温醇辛辣,并无半分异样。
沈令仪微微一怔。
皇帝看着她,神色缓和了几分,忽然叹了口气,
“傻丫头。这不是毒酒。”
他抬眼看向殿后,声音沉了些,
“出来吧。”
萧景从屏风后走出来,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悸。
他快步走到沈令仪身边,俯身想扶她,又怕唐突,手悬在半空。
“朕先前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皇帝看着二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
“江山和你,他选了你。储位可以再立,可一心人难寻。你既有胆色替他赴死,他也肯为你弃储位,朕便不成全,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萧珩立在一旁,浑身冰凉。
他怔怔地看着并肩跪在殿中的二人,只觉得心口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从前总以为,权势、颜面、旁人的眼光,样样都比儿女情长重要。
可萧景说放下就放下了,储君之位,万里江山,竟都抵不上一个沈令仪。
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从来没有如此清醒的认识到,
他再也找不回沈令仪了。
圣旨很快下来,赐婚太子萧景与武安侯沈令仪,择吉日完婚。
大婚那日,十里红妆,满城轰动。
萧珩没有去喝喜酒。
他换了身寻常布衣,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那顶八抬大轿缓缓落定,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萧景亲自掀了轿帘,伸手将沈令仪扶了下来。
隔着遥遥人海,他只看见她微垂的侧脸,鬓边珠翠晃动。
他突然想起,他好像不记得他们的新婚之夜时,沈令仪是什么样子了。
他站了很久,直到府门关上,喜乐声渐渐飘远,才转身慢慢往回走,去度过他一个人的漫漫长夜。
新婚夜,红烛高燃。
萧景坐在床边,红着耳朵来牵她的手。
“令仪,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往后有我在,再也没人能伤你半分。”
沈令仪抬眼看他,烛火映在他眼底,温温柔柔的。
三年边关,无数个噩梦惊醒的深夜,是他递来安神的艾草香,是他陪她看雪原落日,是他从不说破她的创伤,只默默替她挡去所有风雨。
她轻轻 “嗯” 了一声。
红烛帐暖,满室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