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成婚前一日，顾承安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堵楚家门。

他在我常去的那座桥边等着。

我带着阿蔚去放最后一盏旧灯。

那是我从河边捡回来的空灯壳。

从前的一百盏，已经散得散，沉得沉。

留一盏，算是给自己过去五年收尾。

顾承安站在桥下，手里拿着一把伞。

见我过来，他眼睛亮了一下。

「阿姝。」

我停在桥阶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苦笑。

「你从前什么事都同我说。」

我这才想起。

放灯前，我的确同他说过。

若他肯娶我，成婚前一日，我还要再来放一盏谢愿灯。

那时他只敷衍点头。

原来他也听见了。

只是从前不在意。

顾承安走近几步。

「明日你就要嫁给他了。」

我点头。

「嗯。」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楚姝，我后悔了。」

风吹过桥面，灯纸在我手里轻轻发皱。

我以为听见这句话，自己会很难受。

可并没有。

像一场盼了太久的雨，来时地里已经换了庄稼。

我看着他。

「你后悔什么？」

他怔住。

我继续道：「后悔让我斋戒七日，还是后悔笑我睡了侍卫？后悔没早些娶我，还是后悔我现在要嫁别人？」

顾承安脸色白了。

我把空灯壳放到桥边。

「顾承安，你不是后悔伤我，你是后悔我不再等你。」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桥下忽然传来船桨声。

一只小舟从雾里划来。

我愣住。

祁桓坐在船头，玄衣玉冠，手里还拎着一盏灯。

和那夜一模一样。

他看了顾承安一眼。

「顾公子，借过。」

顾承安站在桥边，脸色难看。

祁桓把船停稳，朝我伸手。

「上来。」

我看着他。

「王爷怎么来了？」

「怕你又许错愿。」

我没忍住笑。

阿蔚扶我上船。

顾承安忽然上前一步。

「阿姝，你当真不肯回头？」

我站在船上，看着他。

「不肯。」

祁桓把灯递给我。

「写吧。」

我接过笔。

这一次，我没有写顾承安的名字。

也没有写求谁娶我。

我写。

愿楚姝往后，不再饿着肚子求姻缘。

祁桓看完，低低笑了一声。

「有出息。」

我把灯放进水里。

河灯顺水而去，慢慢漂远。

顾承安站在桥上，直到雾气遮住他的脸。

我没有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