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年上元，京中又放河灯。

祁桓带我去了城外。

还是那条河。

只是这回没有斋戒，也没有顾承安。

我吃饱了才出门，袖子里还藏着一包糖炒栗子。

祁桓发现时，看了我许久。

「王妃这是来放灯，还是来野餐？」

我剥了一颗栗子。

「上次饿怕了。」

他没再笑我。

还伸手接了栗子壳。

河边人很多。

有年轻姑娘偷偷看祁桓，也有人认出我，小声议论。

我没太在意。

毕竟我如今的脸皮，比从前厚多了。

祁桓买来两盏河灯。

一盏给我，一盏他自己拿着。

我提笔问他。

「王爷写什么？」

他把灯侧过去，不给我看。

「愿望给人看了，便不灵。」

我哼了一声。

「王爷还信这个？」

「王妃不就挺灵？」

我脸一热。

「那是我许得准。」

他笑着没反驳。

我低头写自己的。

愿楚姝和祁桓，年年有热饭吃。

祁桓看见后，沉默了片刻。

「就这个？」

我点头。

「嗯。」

他问：「不求荣华富贵？」

「王爷已经很富贵了。」

「不求恩爱白头？」

我想了想。

「有热饭吃，便说明有人回家。」

祁桓看着我。

河边灯火落在他眼里，暖得不像话。

他没有再逗我。

只是把自己的灯推过来。

上头写着。

愿楚姝年年不饿肚子，岁岁不求错人。

我看了很久。

眼眶忽然有些热。

祁桓皱眉。

「哭什么？」

我吸了吸鼻子。

「王爷字写得太好。」

他笑了。

「胡说。」

我把两盏灯一同放进河里。

灯火顺着水慢慢漂远。

如今这两盏挨在一起，摇摇晃晃，却一直没散。

祁桓牵住我的手。

「冷？」

我摇头。

「不冷。」

他把我的手拢进袖中。

「回府？」

我看着河面。

「再等一会儿。」

祁桓便陪我站着。

不催，也不问。

远处有人喊，说河灯漂进猎场方向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祁桓侧头看我。

「笑什么？」

我靠近他一点。

「笑那边的河神，怕是又要忙了。」

祁桓低低笑起来。

他牵着我往回走。

河风吹过来，灯火在水面一盏盏远去。

这一次，我没有再许错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