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日,姜家闹得满府皆知。
母亲请了族中三位叔祖来,原想压我低头。
可秦家改婚的事传得更快。
不知道是谁把昨日正堂里的话漏了出去,京中一早便有人在茶楼里议论,说秦公子一边同姜家二姑娘换信物,一边与大小姐论经论得失了神。
母亲气得砸了一只茶盏。
姜皎病了。
她病得很合时宜,帕子上咳出一点血丝,母亲便顾不得骂我,匆匆去了明光院。
父亲倒是来了。
他站在我院中,看着卫湛修剪被风压弯的花枝,眉头皱得很紧。
「你当真要嫁给他?」
我俯身行礼。
「是。」
父亲盯着我。
「一个花匠,能给你什么?」
卫湛停下花剪,却没有抬头。
父亲大抵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垂眼看着地上的碎枝。
「他肯入赘。」
父亲脸色沉下来。
「姜姝,你在怨家里。」
我没有答。
父亲往前走了半步。
「你姐姐从小身子弱,性子又单纯,许多事我们难免多顾她些,可姜家没有亏待你,你别学那些小门小户的怨气。」
我听得想笑。
可我没笑出来。
前一世,我嫁进秦家后,姜皎常来探我。
她穿着秦照裕亲手挑的衣裙,坐在我屋里,同我说秦郎今日又陪她读了半卷《春秋》。
我那时已经成了秦照裕的继室。
继室二字,听着体面。
实则我住的是秦家西跨院,管的是病弱长姐留下的一摊子旧账。
秦照裕每月来我房中两次。
每次都是喝了酒,坐在灯下看我半晌,然后叹一声。
「你若有你姐姐三分灵气便好了。」
我也怨过。
只是没人听。
父亲见我不说话,只当我服软。
「婚书不能胡来,秦家那边还有转圜余地,只要你昨日那句入赘作罢,父亲会替你另择一门亲事。」
我抬头。
「另择哪门?」
父亲一顿。
我继续道:「长姐不要的,还是秦家不要的?」
父亲脸上终于有了怒意。
卫湛在这时开口。
「姜大人,婚书我会签。」
父亲这才看向他。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卫湛放下花剪,手上还有草木汁液,神色却很稳。
「我既要入赘姜家,便该让姜大人知道,我不是被二姑娘拿来赌气的人。」
父亲冷笑。
「你是什么人?」
卫湛朝他行了一礼。
「如今是姜府花匠。」
这话答得恭敬。
可他站在那里,半分卑怯也没有。
父亲看了他许久,眼神忽然变了变。
他大概察觉出不对。
我先一步开口。
「父亲,秦家今日会上门吗?」
父亲的思绪被打断,皱眉看我。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婚书空纸。
「若他们来,我便当着秦家人的面签。」
父亲脸色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