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离婚后的第二年，我陪妈妈回国探亲。

夜市还在原来的地方。

河边多了新的灯牌，卖桂花酒酿的阿姨也换成了年轻人。

我原本只是路过，却在人群里看见了周予安。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独自站在河灯摊前。

摊主问他：“写几个名字？”

他说：“两盏，都写苏眠。”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低着头，认真地在灯面上写字。

第一盏写着：

愿苏眠岁岁平安。

第二盏写着：

愿苏眠永远自由。

字迹和七年前一样，只是握笔的那只手，已经不再意气风发。

他点亮灯芯，将两盏灯轻轻推入水中。

河灯漂远时，他没有许愿，只是一直看着。

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

离婚以后，他每个月都会发一条。

有时是天气，有时是夜市重新开了，有时只是一句“今天也很想你”。

我从没有回复。

这一次，他发来一张河灯的照片。

【今年两盏都是你的。】

过了很久，又补了一句。

【你不用回来。】

【我只是终于学会了，承诺过的事应该做到。】

我站在人群后，看着他一个人在河边等到灯彻底消失。

妈妈握住我的手，轻声问：“不去打个招呼吗？”

我摇了摇头。

“不去了。”

“还恨他？”

“不恨了。”

真正放下一个人以后，连恨都显得多余。

我删掉那条消息，将他的号码拖进黑名单。

转身时，夜市正好亮起成片的灯火。

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眠眠”。

声音被人群和风吹得很散。

我没有回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晚，周予安在河边站到了凌晨。

两盏灯早已漂远，他却还守着空荡荡的水面。

大概直到那时，他才真正懂得，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究竟是什么滋味。

七年前，他说要陪我放一辈子灯。

七年后，他终于守住了承诺。

只是他的余生里，再也没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