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南城的空气比北方湿润许多。

回到老家后，我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曾经被我搁置的插画事业中。

我没再去问顾景深有没有找我，手机号换了，微信删了。

北城那套婚房连同里面的旧梦，都被我关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出版社的编辑每天追着我改稿，我醒来就画，困了就趴在桌边眯一会儿。

有天深夜，阿禾坐在地毯上帮我封装作品，手机忽然震个不停。

她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我一眼，“棠姐，北城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我没抬头，“如果是顾景深来求和，不听。”

“比求和好看。”

阿禾把手机推到我手边，屏幕上是财经账号刚发的爆料。

顾氏资金异常，部分资产被冻结。

董事会临时会议提前召开，顾景深私挪公款为秘书购置房产的消息，已经从圈内传到了网上。

我看完标题，继续把画稿上的花枝描完。

阿禾盯着我的手。“你不高兴？”

“高兴要留给法院判决那天。”

我把笔搁在洗笔筒边，水面晃出一圈圈墨色。

“现在这些，只够让他睡不着。”

千里之外的北城，顾景深确实睡不着。

证据交上去，资产冻结，董事会翻脸。

那些老股东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借着他私挪公款给秘书买房的丑闻，联手向他发难。

那群兄弟看到起诉状，一夜之间全散了。

“深哥，真不是兄弟不仗义，你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了。”

“嫂子当年为了你连命都豁得出去，你居然搞出个私生子，这名声传出去，谁还敢跟你合作？”

周公子在电话里毫不留情地奚落他。

顾景深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公司的危机，回到病房，还要面对叶楚楚无休止的索取。

“景深，我看中了一款限量版的婴儿车，你要不要看看？”

“景深，妈说等宝宝生下来，就把南山那套别墅过户给我，是不是真的？”

叶楚楚丝毫没有察觉到顾景深的疲惫，依旧沉浸在即将母凭子贵的幻想中。

甚至开始插手公司的事务，以老板娘自居，颐指气使地呵斥送文件的助理。

顾景深看着叶楚楚那张贪得无厌的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我曾经挑灯夜战帮他核对财务报表的模样。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半个月后，我在南城举办了个人插画展。

开幕式那天，画廊门口人声鼎沸。

我穿着一袭干练的白色西装，正在和几位业内前辈交谈。

余光中，一个憔悴的身影出现在画廊门口。

顾景深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他穿着一件风衣，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看着光彩照人的我，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和深深的失落。

我的世界没有他，依然转得很好。

而他的世界，却因为失去我而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