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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说,高二那年,他还叫沈知珩。
他是转学生,成绩很好,话很少,身上总有洗得发白的校服味道。
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是穷,冷,倔。
他对我的第一印象,大概是吵,烦,还爱多管闲事。
录音里,他说:“你第一次跟我说话,是问我借数学作业。”
我吸了吸鼻子。
我记起来一点。
那天我没写作业,班主任要查,我转头看向新同桌。
“同学,江湖救急。”
他看我一眼,把本子推过来。
我抄到一半,发现他后面写了批注。
“第三题你上周错过。”
我当时很震惊:“你认识我?”
他低头写字:“你每次错题都骂题出得脏,挺难不认识。”
我笑出声。
录音里的沈淮也笑了一下。
“你后来带我进广播站,说我声音像凌晨两点的电台,适合骗失眠的人。”
“我问你,那你呢?”
“你说你以后要做世界上最厉害的拟音师,让没有声音的画面都活过来。”
我闭上眼。
那些碎片一点点回来。
我和沈知珩一起躲在广播站吃泡面。
我拿他校服袖子擦话筒灰,被他嫌弃半天。
他会在我值日时留下来帮忙,但嘴上说只是顺路。
我被同学笑梦想不值钱,他站起来,把我的比赛报名表放到老师桌上。
他说:“她能拿奖。”
我在桌下踹他,小声骂:“你吹牛别带上我。”
他回:“我没吹。”
那一年,我真的拿了校园配音比赛第一。
奖品是一台便携录音机。
可后来,录音机不见了。
记忆也断在那年雨季。
录音里的沈淮说:“小满,你可能不记得我喜欢过你。”
我心口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又说:“其实也没正式说过。你那时候忙着骂世界,我忙着看你骂世界。”
我眼泪掉得更凶,却又想笑。
“我想过等高考结束告诉你。”
“可是没等到。”
录音里出现一段很长的空白。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
很慢,很费力。
“车祸那天,雨下得很大。”
“我记得你在前面走,手里拎着给我买的关东煮。”
“你回头骂我走太慢。”
“然后那辆车冲过来。”
我手里的日记本滑到地上。
封皮摊开,露出里面一行褪色的字。
“沈知珩这个人吧,看着冷,其实特别好哄。”
字是我写的。
我以前真的认识他。
不只是认识。
我曾经把他写进日记里。
可我忘了。
忘得干干净净。
录音里,沈淮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我。
“那天,本来被撞的人应该是我。”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雨水顺着校服袖口往下淌。
我拎着关东煮,回头骂他:“沈知珩,你走快点行不行?”
少年站在几步外,手里抱着我的比赛奖品。
那台银灰色录音机。
车灯亮起。
刺眼。
下一秒,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
他在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