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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泛黄的字条。

大病回来后，爸妈握住我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

【我爱小姨，要一辈子都对小姨好。】

署名：【luxi光】

泪水像忍到了阈值，怎么也止不住。

小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干涩得像刀在割：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她回忆起那个从小就懂事、每次被她推开又主动爬回来的我。

拿着洗好的衣服、热腾腾的面。

站在她面前，笑得像个傻子：

“小姨，你别气坏了身子。”

她也想起来了她的病，打我也打她自己。

那么小的人，被她扇肿了脸还去拽她的手：

“小姨，你打我一个人就行。”

回忆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

她的大脑由发昏到悲痛，接着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张字条在告诉她。

很早之前、甚至是我刚生下来不久。

爸爸妈妈就在教我爱她。

小姨整个人弓下去，额头抵着碑面，喃喃自语：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傻？”

“鹿曦光你凭什么……凭什么不恨我……”

我撩起她一缕发，其实想对她说。

就算爸妈没有对我讲那些话，我也会爱她。

小姨跌跌撞撞回了家，去了牛棚。

这次她看得更细，手电的光扫过粪堆、干草，最后停在沙地。

她之前没注意，这时候才看到。

那里歪歪扭扭地写着【妈妈】。

小姨跪下去，指尖描着那两个字。

描着描着，指甲扣进沙土里，血汩汩流了出来。

“我辜负了姐姐的期望，曦光恨我……”

是到了多么无助的地步，才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思念起亡母？

小姨不敢想。

她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明明我曾经也发过誓的。”

当时背着高烧的我，我嘟囔地喊了声“妈”。

她就想着这辈子，我就是她的女儿了。

可后来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弄丢了自己，也失去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曦光，我也好想听你叫我妈妈啊……”

我对着她的伤口吹气，希望能止住她的血。

但小姨刨的太用力，指甲都掉了，血怎么流不干净。

我心酸地说：“小姨，那两个字就是写给你看的。”

生我的、养我的。

我叫的，一直都是两位母亲。

但小姨不知道，以为我还在怪她、恨她。

她再也没脸面对任何人，心如死灰地望向睡熟的牛。

对着它的屁股，倾尽全力踹了上去。

“不要！！快跑啊！！！！”

我尖叫出声，焦急地抓住小姨的胳膊。

拉着她，一路飞奔出牛棚。

等把牛圈锁上，我才隐隐感觉到有些反常。

手上温热的触感太真实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分明，不再透明。

风灌进牛棚，我和惊呆的女人一起，实实在在地站在了那里。

小姨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的脸：

“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