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周既白忽然伸手,按住那份离婚协议。
“晚棠,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他看着我,眼里有哀求。
“我会改。”
“以后家里的事我都学。”
“小泽也知道错了。”
“苏若微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没有立刻抽回协议。
只是看着窗外。
雨后的街上,有老人撑着伞慢慢走过,卖花的姑娘把栀子花摆在竹篮里,白得清清爽爽。
人生好像也是这样。
有些路淋过雨,泥泞难走。
但只要肯往前,终究会走到有花香的地方。
我收回视线。
“周既白,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呢?”
他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十八岁进大学,二十多岁在职场上拼命,后来嫁给你,生下嘉泽。”
“我把最好的年岁都花在你们身上。”
“我照顾你的胃,操心他的病,记得家里每个人的喜好,却慢慢忘了我自己喜欢什么。”
“我真的累了。”
周既白低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我把协议从他掌下抽出来,推到他面前。
“你放过我吧。”
良久,周既白拿起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
签名落下时,墨迹在纸上洇开一点。
像一段终于画上句号的旧梦。
第二天上午,民政局门口排了不少人。
我和周既白进去时,周嘉泽也来了。
他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一把伞。
“妈。”
我停下轮椅。
他把伞递给护工,小声说:
“今天有雨。”
“你腿还没好,别淋到。”
我看着那把伞。
从前这些琐碎事,都是我替他们想。
如今他终于学着替别人想一次。
我接过伞。
“谢谢。”
周嘉泽嘴唇动了动。
“妈,以后……我还能去看你吗?”
他问得小心。
我看着他许久。
“等你真正学会尊重别人的时候。”
他眼里的光黯了黯,却还是点头。
“好。”
“我会学。”
周既白站在一旁,听着我们对话,眼底满是说不出的悔意。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手续办得很快。
钢印落下的一瞬间,我和周既白二十年的婚姻,就此终止。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给我。
红色的小本子躺在掌心,轻得像没有重量。
可我知道,它替我卸下的,是压在身上太久的旧枷锁。
走出民政局时,雨果然落了下来。
细细密密,打在伞面上。
周既白站在台阶上喊我。
“晚棠。”
我回过头。
他像是还有千言万语。
最后却只剩下一句:
“对不起。”
我看着他。
二十年的委屈,终于等来这三个字。
可它来得太迟了。
迟到我已经不需要。
我平静地说:
“以后,各自保重。”
护工推着我往前走。
路边的梧桐被雨洗得苍翠,有人匆匆赶路,有人撑伞相拥。
城市照旧喧闹。
生活仍然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