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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报到那天,爸爸守在校门外,脚边放着一只二十八寸行李箱。
从家到这里要坐十一个小时高铁。
他看见我,立刻拉起箱子,说里面装着我的衣服、书和那盏台灯。
“你的东西,爸爸都带来了。”
我没有接行李箱,只问教育储蓄什么时候补齐。
十八岁生日后,我正式更换了银行预留信息。
爸爸分三次转回一万五,还差一万元。
他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子昂的集训费退不回来,爸爸已经尽力了。你现在有奖学金,不缺这一点吧?”
身边的新生拖着行李经过,父母忙着核对宿舍楼。
爸爸也往校内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注意我们。
“我专程来送你,你非要一见面就谈钱?”
“是你挪用了我的钱。”
“我知道那件事做得不妥。可我们是一家人,你别每句话都分得这么清。”
他把行李箱拉链打开一截,取出那盏台灯。
灯罩上的墨迹擦淡了,缺了一角的星星贴纸仍旧翘着边。
“爸爸给你修好了。你看,跟以前一样。”
它不一样了。
可我没有争辩,只将台灯放回箱子。
爸爸的语气急了些。
“你到底还要我怎么做?家里这几个月乱成一团,你方姨因为子昂的事天天跟我吵。你走了以后,那个家都不像家了。”
我看着他。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家里需要我。”
“爸爸也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地,生病怎么办?受委屈怎么办?”
“我的校医院离宿舍三百米,辅导员知道我的病史,室友也知道药放在哪里。”
每说一项,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最基本的安排,我在新的生活里只用了半天便办好。
在家十五年,却没人愿意花一分钟记住。
爸爸伸手按住行李箱。
“你可以不照顾子昂,也可以不做饭。寒假总得回家吧?我把房间还给你。”
“方子昂住哪里?”
“让他回小房间。他也该懂事了。”
这次轮到弟弟让出房间,不是因为爸爸承认那间房本来属于我,而是他想用相同的方法把我换回去。
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靠抢走他的房间证明你爱我。”
爸爸张了张嘴。
迎新志愿者过来问我是否需要帮忙。
我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对方,领了宿舍钥匙和校园卡。
爸爸跟着走了几步。
“林诺,那我算什么?”
我停在校门内,第一次认真回答他。
“你是我的父亲,但不是我的管理者。我是否回去、跟谁联系、怎样生活,都不再由你打分。”
我将那只行李箱推回警戒线外。
“衣服和书可以快递给我。台灯留在家里吧。”
校门的伸缩栏缓缓合拢。
爸爸扶着行李箱站在外面,没有再追。
那天晚上,他转来了剩余的一万元。
转账备注里,没有写“别闹了”。
只有四个字。
归还林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