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每天三十块钱。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卫生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但我却觉得无比心安。

回望自己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歇斯底里的争吵，声嘶力竭的控诉，

在这一刻都变得像一场遥远而荒诞的默剧。

他们的爱，早就全部给了周琪琪，一丝一毫都没有剩下给我。

后来他们给我的“公平”，是一笔为了保全周琪琪交易。

第二天一早，门外传来细碎的声响。

我擦着手走出去，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面容憔悴的妈妈。

她比几天前我见到的样子苍老了许多，眼窝深陷，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看到我，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

“诺诺，跟妈回家吧。”

我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琪琪她不肯吃饭，谁劝都没用，她说只要你回去，她就吃。”

又是这样。

用周琪琪来当做武器，一次又一次地把我钉在加害者的位置上。

“我回去她吃饭，然后呢？继续那场可笑的公平游戏？”

妈妈的脸色一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诺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变得这么自私？”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为了一个还没发生的未来，为了周琪琪可能会有的风险，就把我当成一个怪物一样防着，把我从家里赶出来，现在你又跑来指责我自私？”

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跟我出来！我们回家说！”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

“我没有家了，从你们把我赶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了。”

“我们没有赶你走！是让你去独立生活！”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不解。

“周诺，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如果你不离家出走，你会过着和琪琪一样的生活！”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有些失控。

“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们之间的争吵，最终以她的落败告终。

她走的时候，背影萧索，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片荒芜。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大学辅导员的电话。

“周诺同学是吗？我是你的辅导员李老师。”

“你的父母今天联系了学校，说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希望学校能多关注一下你的心理状况。”

“他们还说，如果你有什么异常，希望我们能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我握着电话，气得浑身发抖。

电话那头，周琪琪又发来了新的信息。

是一张照片，丰盛的晚餐，爸妈和她围坐在一起，笑容满面。

配文是：“姐姐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