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成为杂役弟子后，我每日天不亮便起床，先去药田查看灵草，再到丹房清理药渣。

万药谷的弟子最初见我修为低微，又不爱说话，只当我是个无处可去的散修。

可他们渐渐发现，我懂的东西比许多内门弟子还多。

我能分辨六百多种外形相似的药草，也能仅凭丹香判断炉中火候。

甚至能从废弃的药渣里挑出还未耗尽药性的部分，重新熬成药液送给山下的凡人。

我拿着杂役弟子的月例，却做着半个药师的活。

药房管事看不过去，几次想替我申请外门弟子的身份。

我都拒绝了。

“我灵根残缺，做不了正式弟子。”

“万药谷收的是人，又不是灵根。”

管事把一碗刚出锅的药膳塞进她手里。

“先把你这副快散架的身子养好，再说这些丧气话。”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根鸡腿，鼻尖忽然有些酸。

在青云宗时，所有人都觉得我这个废柴占用宗门资源。

来到万药谷后，第一次有人嫌她吃得太少。

我端着碗，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管事摆了摆手。

“别谢我，鸡腿的钱从你月例里扣。”

……

夙汐不知道的是，她进谷的第一日，万药谷谷主温岐便认出了她。

夙汐十五岁筑基，曾在仙门百宗的问道大会上以一柄霜华连胜十二人。

那时温岐便注意过她。

他还向青云宗掌门开过玩笑，说若哪日青云宗不想要这个弟子，万药谷愿意拿一座药山来换。

谁也没想到，三年后再见，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女会落得如此境地。

温岐让人查过她的伤。

丹田剖裂，灵根残缺，心脉重创。

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温岐本可以直接出面救她，却没有那么做。

他见过太多天才从云端跌落后性情大变。

有人怨天尤人，有人自暴自弃，也有人为恢复修为不择手段。

医者能治灵根，却治不了腐坏的心。

温岐需要确认，现在的夙汐是否还值得他倾尽万药谷之力。

于是他让人将夙汐安排在最累的药田。

夙汐没有抱怨。

有人故意把自己的差事推给她，她做完后只会把事情记在册子上，月底将那人的灵石一颗不少地讨回来。

有人说她斤斤计较，她便平静地回了一句。

“我替你做事，你给我灵石，天经地义。”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退让，却也没有因为受过伤害便迁怒旁人。

那一刻，温岐终于确定，她失去的只是灵根，不是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