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8

回国后的第三天，我去了老房子。

上楼时瞥见楼梯口坐着一个人。

陆向京见我出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看起来有些憔悴。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干涩，把手里拎着的一袋荔枝递过来。

“我不知道。只是天天来等着。”

我没说话，也没接那袋荔枝。

径直开了门。

“进来吧。”

屋里一切如旧。

破旧的沙发，摇摇欲坠的桌子，还有墙角那张用砖头垫着腿的简易书架。

陆向京走进来，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桌子上。

他走过去，手指轻轻拂过桌面。

“这个，还是当年咱们在废品站捡的。你一个人扛不动，是我们一起吭哧吭哧才抬上六楼的。”

陆向京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那时候你还说，等以后你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张特别特别好的桌子。要大，要结实，要那种怎么敲都不会晃的实木大板台。”

我没接话，只是弯腰拿起了扫帚，准备清理角落的蜘蛛网。

陆向京转过身，目光紧紧追随着我：

“余鱼，你在谢家过得还好吗？谢总他们对你应该很好吧？”

扫帚柄有些硌手。

我停下动作，直起身，看向这个曾经占据了我整个年少的人。

“陆向京，叙旧的话就不必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他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身体僵了僵，随即垂下头，开了口：。

“对不起。我承认，我做的这些都是错的。是我嫉妒你。”

我挥动扫帚的手没有停。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没有这个烂赌的父亲，没有这个一贫如洗的家拖累你，我根本就配不上你。”

你成绩比我好，人也长得漂亮。高中就有那么多人喜欢，大学应该更多。等你毕业了有能力照顾自己，摆脱泥潭的时候。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看着你发光，我却只能在泥里拽着你，怕你飞走，又怕你看见我身上的泥。”

我终于停下了动作，看着他。

陆向京哭了，但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张我们曾经一起捡回来的桌子上。

“所以我改你志愿，我造谣，我看着你掉进泥潭，我只是想让你留下来，留在和我一样的泥潭里。”

“这样，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