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13

我看着她。

这个我伺候了七年的公主。

她曾在高热时抓着我的手，哑声喊我别走，也曾在发怒时命人将我按在院中杖责。

她会在冬夜把自己的狐裘丢给我，也会在下一刻因为我露出一丝轻松而翻脸。

我曾无数次想过，若她只是坏，我或许还能恨得痛快些。

偏偏她偶尔也会好。

那点好，像刀口上的蜜，舔一口，满嘴都是血。

我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是......属下想走。”

昭阳公主的眼神碎了一瞬，像是不信，又问了一遍。

“哪怕离开本宫之后，你什么都没有？”

我点头：“是。”

“哪怕以后穷困潦倒？”

我还是点头：“是。”

“哪怕娶一个寻常女子，日日为柴米油盐奔波？”

我眼眶发酸，却笑了。

“那也很好。”

昭阳公主脸色惨白，踉跄半步，险险扶住桌沿。

皇后别开脸，像是不忍再看。

门外的大太监低声道：“殿下，陛下有旨。”

“卫澈侍奉多年，护主有功，准其脱籍离府，任何人不得阻拦。”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昭阳公主脸上。

她站了很久，最后，她忽然笑了。

“好。”

她看向我。

“你走。”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昭阳公主却已经转过身，不再看我。

“滚！趁本宫还没后悔。”

皇后立刻朝林姑姑使眼色。

林姑姑扶起我，把脱籍文书塞回我手里，又将地上的包袱重新系好。

我抱着包袱，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昭阳公主背对着我站在窗边，身形纤细，肩背挺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陆明还瘫在地上，哭得发抖。

满屋狼藉，像我过去七年的人生。

我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我没从公主府正门走。

皇后让人备了马车，停在后巷。

林姑姑亲自送我，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塞进我怀里。

“这里头有些碎银，还有两张银票。”

“娘娘说，别回头。”

“出了京城，往南走。”

“那里气候暖，没人认识你。”

我接过包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姑姑挤出个笑。

“能走是好事。”

“你这些年太苦了，以后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用力点头。

上马车前，我忽然想起陆明。

“他会怎么样？”

林姑姑叹了口气。

“他抢着进流华院，闹得满府皆知，如今又吃了带毒的梅花酥，短时间内怕是养不好。”

“娘娘不会让他再去殿下跟前，但他这性子，往后也难得好差事。”

我没有再问。

马车缓缓驶出后巷。

车帘落下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掉了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