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拔擢
道光帝放下朱笔,目光仍停留在曾国藩试卷的策论部分。那篇关于漕运改革的论述虽无惊世之笔,却字字透着切中时弊的务实——从江南粮船延误的症结分析,到“官督商办“的具体章程设计,甚至细至船工招募的籍贯配比,皆显露出罕见的经世之才。
“此等条陈,非埋首故纸堆者能为。“皇帝对侍立一旁的军机大臣穆彰阿感叹道,“观其行文,似有几分桐城派风骨,却无空谈义理之弊。”
次日早朝,道光帝特意将曾国藩的试卷置于御案。“诸卿且看,“他用玉如意点着卷首,“此人论民生在勤一节,竟将《周官》考工记与近年直隶赈灾案并论,提出劝农莫如兴修水利,兴水利必先清吏治。寻常进士多务虚言,此子却知实务。“当穆彰阿提及曾国藩会试初评仅列三甲末等时,皇帝微微摇头:“衡文取士,本为求贤。若因墨卷小疵错失栋梁,岂不可惜?”
随即下旨将其拔至四十二名,并特例准入翰林院庶常馆深造。传胪之日,曾国藩跪在太和殿丹墀下听宣,忽闻唱名“三甲第四十二名,曾国藩,赐同进士出身”,心头剧震。
他后来在日记中写道:“圣恩浩荡,竟越百二十余名拔擢。当是策论中澄清吏治数语触动天听。“这破格之举不仅改变了曾国藩的命运,更开创了清代皇帝亲自擢拔三甲进士的先例。
穆彰阿事后对人言:“上意已决,谓曾氏朴拙中见精思,有古大臣之风。“三个月后,庶吉士散馆考试,曾国藩再度引起道光帝注意。
他在《烹阿封即墨论》中直斥官场“唯诺成风“,主张“赏罚分明如黑白”,其犀利笔触让阅卷大臣无不咋舌。
道光帝却批曰:“敢言人所不敢言,可嘉。”亲点其为翰林院检讨。
这段君臣际遇,后来被曾国藩在《求阙斋日记》中反复提及:“道光十八年,余以微末之身,两蒙天恩拔擢,当以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