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深宫夜话

红烛摇曳的养心殿偏阁内，锦缎绣榻上铺着雪白狐裘，奕詝烦躁地将暖炉掷在地上。火星溅上明黄色龙纹地毯的刹那，他攥紧了拳：“英吉利的鸦片船还泊在大沽口，法兰西又要在广州划租界！朕登基三年来，哪日不是对这些洋人恩威并施？“

跪在绣墩上的兰儿忙起身拾暖炉，翡翠护甲在烛火下泛着幽光。她垂着眼帘轻声道：“万岁爷息怒，臣妾昨夜梦见太祖高皇帝披甲出征，那些红毛鬼吓得跪地求饶呢。“说罢仰头望着年轻帝王，鬓边金步摇随着动作轻颤。

奕詝喉间发出冷笑，指节叩着紫檀木桌案：“太祖的弓矢怎敌得过洋枪洋炮？林则徐在虎门烧的烟，如今倒成了他们索要三百万两赔偿的由头！“他忽然攥住兰儿手腕，冰凉的玉佩硌得她蹙眉，“你说，朕这天子做得像什么？连祖宗留下的土地都护不住！“叶赫那拉氏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笑得愈发柔媚：“万岁爷是真龙天子，那些蛮夷不过是跳梁小丑。

臣妾听说曾国藩的湘军在湖南练兵，总有一日能将洋鬼子赶下海去。“她顺势依偎进帝王怀中，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夜深了，龙体要紧，明日还要朝议呢。“鎏金铜漏滴答作响，奕詝望着怀中女子水亮的杏眼，怒气渐渐化作叹息。

他不知道，此刻为他抚平眉间褶皱的这双手，将在三十年后以垂帘听政的名义，执掌整个大清的命运。窗外寒风卷着雪沫拍打窗棂，像极了千里之外炮舰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