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季初弦下葬之前的记忆变得遥远而模糊。
也许是大脑触发了保护机制,让他忘记那些过于悲伤的事。
年轻的季初弦说要把她葬大海里。
他没同意,还是选择了土葬。
不然,他以后去哪里找她呢。
葬礼结束后,像是完成了最后一项任务,谢修远终于可以垮下了。
他交接好公司的事情,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浑浑噩噩地酗酒。
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他分不清白天和黑夜。
他给季初弦发送无数条消息。
好像这样,她就还没死,只是还没消息。
他翻看手机日历,回忆他们之前发生的事。
才发现季初弦去世那天,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的纪念日。
刺痛顷刻占据满腔。
他又打开相册里的照片。
季初弦没生病之前,他们一起拍了很多,都是对方主动要拍的。
季初弦很爱美,也很爱笑,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但是她生病之后,几乎不拍照了。
谢修远偷拍了几张。
有她打吊针睡着的时候。
还有她暂时忘了病痛,玩游戏的时候。
谢修远抚摸上屏幕。
想哭,眼角却干涩得厉害。
父母把他丢弃在孤儿院,因为小时候长得瘦小,一只耳朵还稍微有些问题,没人愿意领养他。
一直孤单地长到了十八岁。
他在A大遇见了季初弦。
起因是对方总会和他借同一本书。
还会在书里夹上一条纸条跟他对话。
猜对方下次会把纸条里塞进哪一本书,成为谢修远枯燥世界的调味料。
最后一次纸条对话是在《傲慢与偏见》里。
季初弦写道:“东区食堂二楼的面包店,我们见面好吗?”
他突然想听听季初弦的声音,
他打开录音文件。
季初弦生病之后,他开始关注国外的医学峰会,最新的药品信息,寻找名医交流。
有时候好不容易接通了电话,他给通话开了自动录音,到后面再逐字翻译那些医学专用名词。
那些和季初弦的通话,也能一分不差地保存下来。
谢修远在嘈杂的录音文件中翻找着。
其中一份文件却让他一怔。
时间是季初弦去世那天。
熟悉的号码让他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他在回忆里翻找着。
确认那天没有和季初弦打过电话。
指节分明的手掌一点点收紧,青筋暴起。
谢修远产生一种莫名的预感,录音里面的内容,会让他难以接受。
他颤抖地打开了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