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一天,乔柏林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空手,后备箱里塞满了东西——陶艺课上一起捏的杯子,他做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碗,我画的那只猫,还有拼了一半的拼图,手写的便签,电影票根,高铁票,机票,所有能收集的东西,全被他翻出来了,分类装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
他站在铁门外,身上那件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瘦得几乎撑不起来。脸上颧骨突出来了,眼睛底下是深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株快枯死的植物。
他看见我从楼上下来,站在院子里的时候,眼睛瞬间亮了。
那种亮法让人不舒服。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像赌徒看到了最后一把翻盘的机会。
“姐姐——”
我让人打开铁门,走了出去。他往前迎了两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我没看他,只是对身后的人点了下头。
“这些东西,”我指了指那几个箱子,“该扔的扔,该烧的烧。”
乔柏林愣住了。
“姐姐?”他的声音发颤,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祈求,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他蹲下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把里面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往外拿,语无伦次地说着“这是你第一次教我捏的杯子”“这是我们看的第一场电影”“姐姐你说过这些都是你最舍不得扔的”。
我没说话。
他忽然扑到那些箱子旁边,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直到看到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火。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自己把那些东西倒进了火里。
然后伸手进去扒拉。
“姐姐你看,”他一边扒一边笑,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指缝间全是烫伤的痕迹,“这些东西你不想要了,我替你烧,但是我舍不得,我能不能留一点点?就一点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在火堆前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乔柏林。”
他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回了光。
“以后不要再来了,”我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想看见你。”
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沉,像某种宣判。
我走回别墅,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