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兄长的身体养了两个月,终于能拄着杖走一段路。
他曾是大梁最年轻的少将军,如今旧伤缠身,左腿再不能上马。
「恨不恨?」
他笑了笑。
「恨。」
他看着窗外。
「矿山那些年。」
「我每一天都在想,若能活着出去,定要杀回京城。」
我垂眼。
「是我回来晚了。」
沈砚摇头。
「阿宁,是你回来了。」
他顿了一下。
「父亲母亲若知道你走到今日。」
「会很心疼,也会很骄傲。」
我没有说话。
「别把自己困在那场火里。」
我抬头看他。
「仇要报,命也要过。」
那天后,我去了一趟沈家旧宅。
门上的封条早被撕了,院里杂草被清理干净,祠堂重新修好。
父亲母亲的牌位摆在正中,青穗的牌位我也让人放在了旁边。
她没有亲族,从前她总说,娘娘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
如今她便留在沈家。
我点了三炷香。
跪下去时,凤冠很重。
女官要扶我,我抬手拦住。
这一跪,是我该跪的。
「父亲,母亲,女儿回来晚了。」
香烟缓缓升起。
我把这些年发生的事,一件件说给他们听。
我说自己逃到了北齐,乌兰朵救了我,后来扶小皇帝登基,苏婉柔死了。
苏家灭了,说兄长还活着,说沈家冤案已昭雪,史官会重新写。
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哑。
「以后不会有人再骂沈家。」
我低头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兄长站在门口。
他没有进来,只拄着杖看我。
「走吧。」
我点头。
走出沈家旧宅时,长街上跪满了百姓。
有人举着万民伞,有人端着清水。
还有个很老的妇人,颤巍巍捧着一件旧披风。
她说,当年江南水患,是沈家施粥救了她一家。
她听信谣言骂过废后,如今来赔罪。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没有接那件披风。
「起来吧。」
她哭着不肯。
「若真记得沈家恩德。」
「日后遇见被冤的人,别急着骂。」
妇人怔住,随后哭得更厉害。
长街上百姓跟着俯首。
我从他们中间走过。